自己今借着酒劲,又被李月如撺掇,越界手内院浆洗事务,本就不占理,还闹出强辱仆妇的动静,真追究起来,麻烦大了。
“嬷嬷言重了,”
他搓着手,讪笑道,“我也是路过瞧见,见她活不利索,心里急了些……既是有嬷嬷替她做主,那今便算了。”
说着,狠狠瞪了桃娘一眼,“还不快谢谢王嬷嬷!”
桃娘身子一颤,在王嬷嬷身后深深福礼,声音哽咽:“谢……谢嬷嬷。”
王嬷嬷却不接这话,只淡淡道:“刘总管‘路过’得倒是巧。只是老王妃常教导,各司其职,界限分明。外院的人,管到内院浆洗上来,还动了手……传出去,旁人怕是会说咱们王府规矩乱了套。”
她目光如刀,掠过那堆明显超出分例的衣裳,尤其是其中几件眼熟的李嬷嬷房里的厚袄。
“再者,这寒冬腊月,让人用冰水洗这么多本不该她洗的衣物,若是冻坏了身子,耽误了伺候小郡主,或是传出王府苛待下人的风声,损了王爷和老王妃的仁善名声,这责任,不知刘总管担不担得起?”
刘能听出她话里的敲打与警告,脸色一阵青白。
越界管事已是犯忌,若再扣上个败坏王府名声的帽子,他这采买总管的肥差怕是真要丢。
“是,是……嬷嬷教训的是。”
他咬牙忍下这口气,连连赔笑,“是我多事,欠考虑了。这……这些衣物,我立刻叫人抬走,该归谁管归谁管。”
“不劳刘总管费心了。”
王嬷嬷语气缓了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桃娘今受了惊,又冻着了,我先带她回去歇着。至于这些衣物——既是内院换季的,我自会让人理清楚,该归浆洗房的,一件也不会少;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也会物归原主。”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李嬷嬷若问起,刘总管便照实说,是我王嬷嬷路过瞧见了,按府里的老规矩办了事。都是为了王府体面,想来李嬷嬷也能体谅。”
刘能哪里还敢多嘴,连声应道:“嬷嬷处置得是,是是是。”
看着他灰溜溜走远的背影,王嬷嬷才转过身,看向一旁几乎站立不住的桃娘。
眼前的姑娘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湿透的发丝紧贴在额角颊边。
虽已是嫁了人的妇人,终究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王嬷嬷看在眼里,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涌起几分真切的怜惜。
她褪下自己身上的灰鼠皮坎肩,轻轻裹在桃娘单薄的肩头,暖意瞬间驱散了些许刺骨的寒冷。
“跟我来吧。”她的声音放软了些。
将桃娘领到自己屋里,王嬷嬷吩咐小丫鬟打来热水,又找出净的换洗衣裳和治冻疮的药膏。
“先把湿衣裳换了,手好好泡一泡热水,药膏记得涂上。”
桃娘眼眶发热,低声道了谢,依言照做。
温热的水漫过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刺痛之后,是一股缓缓蔓延开来的暖意。
“李月如让你洗那些衣裳,你便真一件不落地洗了?”王嬷嬷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她手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桃娘低着头,声音很轻:“她说……不洗完,没饭吃。”
王嬷嬷沉默了片刻。
府里跟红顶白、拜高踩低本是常事,但如此明目张胆地欺压,尤其针对一个可能碍着别人路的人,这背后的用意,不言自明。
可她也不过是个老奴婢,自身尚且不易,又能如何?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桃娘湿漉漉的手背:“在这深宅里头,记住,守好自个儿的本分,少听、少看、少说,子才能过得长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