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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陆二夫人气得浑身肉都在抖,指着陆秋妍的手指头像是得了羊癫疯,“我是你长辈!为了这点阿堵物,你连脸皮都不要了?”

陆秋妍没动,只静静看着那快戳到自己鼻子上的手指,突然轻笑一声。

“二婶这话说得新鲜。若是论起市侩,谁能比得过二婶您?”

她往前走了一步,得陆二夫人不得不后退。

“当年堂姐陆双双还在时,每逢年节,二婶往晨曦阁跑得比谁都勤。堂姐心软,手里漏点缝儿,什么成色的燕窝、什么料子的锦缎,二婶哪回不是大包小包往自己院里顺?那时候二婶怎么不觉得自己市侩,反倒觉得自己是那是亲情深厚?”

陆二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嗫嚅着想反驳,却被陆秋妍冷冷打断。

“堂姐那是真心待你,你呢?她病重之时,你为了省下那点请太医的银子,给她灌的是什么?是拿烂树叶子熬的汤药!如今她人没了,你身上戴的、屋里摆的,哪一样不是吸着她的血换来的?现在跟我谈脸皮?二婶,您的脸皮怕是比那城墙拐角还要厚上三尺。”

周围的丫鬟婆子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这还是那个任人揉搓的四小姐吗?这嘴皮子利索得像是换了个人。

陆二夫人被噎得心口疼,捂着口直喘粗气:“你……你这个白眼狼!好!你要钱是吧?给你!都给你!拿去买棺材!”

她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狠狠摔在桌上,又把手腕上的镯子撸下来扔过去,那架势恨不得把陆秋妍砸死。

“一共五百两,还有这镯子,够了吧?拿着你的东西滚!”

陆秋妍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将银票收拢,一张张点清,最后才捡起那只镯子。

“成色一般,不过也凑合。”她吹了吹镯子上的浮灰,转头看向连翘,“连翘,叫几个力气大的婆子来。”

连翘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腰杆挺得笔直:“小姐有什么吩咐?”

“把这屋里所有的箱笼,连同二婶刚才‘赏’的这些,全都抬到我那院子里去。”陆秋妍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众人,“少一样,我就去沈国公府门口敲登闻鼓,说陆家苛待亡妻之妹,吞没御赐嫁妆。”

陆二夫人眼睁睁看着那些原本打算私吞的好东西被一箱箱抬走,心疼得直抽抽,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搬!让她搬!我看她有没有那个命花!”陆二夫人恶狠狠地咒骂着,转身踢翻了脚边的凳子。

晨曦阁内。

箱笼堆满了半个院子,连翘指挥着人落锁,贴上封条,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进屋。

“小姐,您真厉害!刚才二夫人的脸都绿了!”连翘兴奋得小脸通红,“这下咱们手里有了钱,去了沈府也不怕被人看轻了。”

陆秋妍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只镯子,却没什么笑意。

这点钱,在沈家那种富贵窝里算什么?不过是给自己留条后路罢了。

她真正担心的,是明天。

“连翘,外头有动静吗?”

“什么动静?”

“安王府。”

连翘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压低声音:“奴婢刚才去后门打听了一圈,听说……安王府那边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进出。倒是城门口那边,有人看见安王府的马车在转悠。”

静悄悄的?

这不像李长珩的性子。那个疯子,越是安静,憋的坏水就越大。

“六月初六……”陆秋妍喃喃自语。

那是李长珩离京的子,也是她出嫁的子。

他那句“带不走便毁了”,像是一条毒蛇,始终盘踞在她心头。

“小姐,您别多想了。”连翘宽慰道,“沈国公不是说了吗,他会亲自来迎亲。有他在,安王肯定不敢乱来。”

陆秋妍苦笑。

沈玺是厉害,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更何况,这世上最难防的,是人心。

这一夜,陆秋妍和衣而卧,枕头下压着那把剪刀。

窗外的风声呜咽,像是有人在低低哭泣。她梦见自己坐在花轿里,轿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李长珩那张阴郁的脸凑了进来,笑着对她说:“阿妍,我来接你了。”

她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天亮了。

没有喜庆的唢呐声,陆府上下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按理说,姑娘出嫁,该有全福夫人来梳头。可陆老夫人称病不出,二夫人更是恨不得她早死,自然不会来。

只有连翘,红着眼圈拿起桃木梳,一下下替她梳着长发。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连翘的声音带着哽咽。

陆秋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凤冠霞帔,明艳动人,可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死寂。

“别哭了。”陆秋妍淡淡道,“今是大喜的子,哭什么。”

“奴婢是替小姐委屈……”连翘抹了抹泪,“这陆家没一个好人,连送嫁的人都没有。”

“不需要。”陆秋妍站起身,大红的嫁衣铺散开来,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我自己走。”

吉时已到。

并没有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声响。

沈家的迎亲队伍到了。

八抬大轿停在门口,沈玺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红袍,却冷着一张脸,不像是来迎亲,倒像是来讨债。

陆秋妍盖上盖头,在连翘的搀扶下走出大门。

刚一脚跨出门槛,外头的议论声便像水一般涌了过来。

“这就是那陆家四小姐?听说才和离三天就要嫁人,还是嫁给前姐夫,真是不要脸!”

“谁说不是呢!那安王前脚刚被贬,她后脚就攀上了国公爷,这算盘打得,我在城南都听见了!”

“我看呐,这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爹,克走了前夫,现在又要去祸害沈国公。可怜那陆双双,尸骨未寒,妹妹就爬上了姐夫的床!”

人群里的污言秽语,一句比一句难听,毫无遮拦地钻进陆秋妍的耳朵里。

她握紧了手里的苹果,指甲掐进肉里。

连翘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冲过去理论,被陆秋妍一把拉住。

“上轿。”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

这种话,她这三天听得够多了。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保住孩子和母亲,名声算什么?烂在泥里也无所谓。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人探究鄙夷的目光。

起轿。

轿子晃晃悠悠地抬了起来,唢呐声终于响了,却是那种有些走调的呜咽声,听着让人心慌。

队伍行至半路,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陆秋妍心头一紧。

外头的喧哗声陡然变大,夹杂着哭丧的哀乐,和喜庆的唢呐声混在一起,刺耳至极。

“哎哟!这是哪家的丧事?怎么跟喜轿撞上了!”

“这可是大忌讳啊!红白相撞,不死也伤!”

“晦气!真晦气!这小姐果然是个不祥之人,出嫁都能撞上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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