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亮,一室的旖旎也随着香炉里的灰烬,渐渐散去。
花念娇起床做好了早饭,周崔氏也醒了过来。
“家里的牛棚漏了,你今天上去拿稻草盖盖。”
吃完饭,周崔氏对秦钰吩咐道。
虽然知道他啥也不会,但不妨碍自己给他派活。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补牛棚做不了。”
秦钰说的理直气壮,周崔氏‘啪’的一声把筷子就拍到了桌上。
“你进了我周家的门,做了我周家的女婿,我管你是不是君子,我只知道我家娇儿娶你回来是做男人的,做不了就滚蛋。”
她家娇儿有得是男人要。
秦钰蹙眉。
果然是乡野村妇,他不跟她一般见识。
“补就补,不就是一个牛棚而已。”
周崔氏满意:“这才是我娇儿娶回来的好郎君。”
一旁的花念娇笑而不语,她发现秦钰跟别人能言善辩,只有在周崔氏这里牢牢吃瘪。
早上吃过饭后,花念娇去了罗先生的竹屋。
“先生,我可有孕?”
罗先生摸了摸脸上的胡子,笑道:“周小娘子身体康健,孩子早晚都会有的。”
“还是没怀上吗?”
花念娇微微叹气,略感失望。
她也曾怀疑过,自己一直不孕,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体。
可是罗先生年年给她把脉,她的身体并没有任何问题。
难道迟迟没有怀孕,是她找的几个男人都有问题?
“周小娘子和秦郎君刚成亲不久,就算是怀孕这么早怕是也把不出来,不如等过些子你再来看看。”
“那罗先生能不能给我相公看看,他是不是不能生?”
要是身体不能生,她要赶紧换个男人了。
罗先生一愣,迟疑道:“秦郎君虽然看上去身子单薄,但不像是没有生育之人,你们二人夫妻之事可有问题?”
被突然问到这个,花念娇一时红了脸。
病不避医,支吾道:“相公虽不比大郎二郎康健,但……夫妻和谐。”
就是有时太磨人,花样百出也实在是让人说不出口。
“这就好,周小娘子你以前伤过身子,虽然身子已经恢复,但难免比别人子嗣艰难一点。
罗先生说着,将一个小瓷瓶拿到花念娇面前。
“这瓶药是给秦郎君的,他体弱又是经过逃灾过来的,难免身体上有些亏空。”
“这个药温和补身,你先给秦郎君拿去吃些子。”
“改天我给秦郎君把把脉,看看要不要给他调理调理。”
“多谢罗先生。”
花念娇将东西收好,将自己采的人参拿出来。
“麻烦先生帮我把这颗参换成银两,最好多些碎银。”
被草苔包裹下的人参,须完好,如同刚刚从土里出来的一样新鲜。
罗先生看了一眼便收起来,又拿出一个钱袋。
“周小娘子放心,这些铜钱你先收下算做定金,等改出山卖了参,我再把其余的钱财给你。”
罗先生是医师,每月必会出山去镇上药铺卖药。
以前周家二郎便是跟着罗先生出山,只是那次罗先生因为生病没有去。
周家二郎和几个同村人出去换粮,就这样碰到了山匪,连尸首都没有找回来。
“多谢罗先生了。”
花念娇收了铜钱便回周家。
路上碰到孟照,便塞了他五个铜板。
“麻烦孟大哥帮我修整一下牛棚,最近多雨,要是冲塌就不好了,这些是给孟大娘用来补身体的。”
孟照三十岁左右,有一个七十多岁瞎眼的老母亲。
据说他的妻儿都死于战乱,所以才躲在这深山里不想出去。
“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周小娘子不用客气。”
孟照和周家父子关系一向亲厚,周家二郎失踪那一个月,也是他天天忙里忙外的满山给寻找。
虽然最后人没找回来,但不得不说已经十分尽力。
就连给周家二郎立的衣冠冢,都是孟照帮着给张罗的。
孟照要把铜板还回去,花念娇没有接。
“孟大哥高义,但正是因为两家亲厚才不能让你吃了亏,要不然以后我没办法再请孟大哥帮忙了。”
毕竟孟照没有成家,她名声又不好,要是没这几个铜板,还不知道村里又要传出什么闲话。
孟照点了点头,利索道:“我这就跟你回去。”
周家竹屋。
花念娇还没进门,就听到周崔氏的喊声。
“真是无用,我家娇儿娶你回来真是受了委屈,孩子生不出来就算了,连个牛棚你都给我搞塌了,败家子的东西。”
“娘,怎么了?”
花念娇三步并成两步赶紧跑进来,将秦钰护在身后。
周崔氏那一擀面杖才没打下去,气愤的指着进塌了的牛棚:“我是让他补牛棚,不是让他拆家的,一个啥也不是。”
这就不得不说她身强体健的大郎和精明持家的二郎了。
再看看躲在花念娇身后的秦钰……啥也不是。
“娘子,不怪我。”
身后的秦钰委屈的拉扯着花念娇的衣袖。
低喃道:“我还没上去,它自己就塌了,我还受伤了呢。”
男人说着,还把自己最好看的脸凑到花念娇跟前。
“娘子你看看,差点就破相了。”
他可太知道花念娇有多喜欢他这张脸了。
果然花念娇看了,有些心疼。
自己能用他为周家开枝散叶,就看这张脸了。
“娘,牛棚塌了我再找几个人建好,您不要为这种事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花念娇上前挽住周崔氏的手,小声劝道:“您知道的,他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留他给周家开枝散叶就够了。”
“要不是看在他长的还有点姿色的份上,我早把他打出去。”
周崔氏握住花念娇的手叹息:“这绣花枕头,一不及大郎能;二不及二郎体贴。
娇儿,你受委屈了。”
一旁被牛棚砸得灰头土脸的秦钰,俊俏的模样都兜不住他的扭曲面容。
别以为他没听到这婆媳两个是怎么小声蛐蛐他的。
说他就是个为周家开枝散叶的播种机。
他堂堂……世家贵公子,如此颜面扫地。
花念娇委屈,他难道就不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