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月度考核的子，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天刚蒙蒙亮，寅时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外门演武场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弟子挤满。往里要到寅时末才会陆续有人赶来苦修的场地，今寅时初便人声鼎沸，少年们的低语、兵器碰撞的轻响、管事维持秩序的呵斥，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静谧。演武场东侧搭起了一座简易高台，三位外门长老端坐其上，神色威严，目光扫过下方列队整齐的弟子，周身隐隐散出的威压让喧闹声渐渐平息。高台两侧站着十余名执法弟子，身着统一的灰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面容肃穆，负责考核的秩序维护与结果记录。
外门弟子共计三百余人，皆是锻体期修为，按照入门先后分成了二十余队，每队十五人。林衍站在队伍的末尾，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外门弟子服，袖口和裤脚都因为长期苦修磨损得有些毛边，掌心和膝盖处的厚茧在衣袖裤管的遮盖下看不见，却早已成了他三年苦修最鲜明的印记。他微微垂着眼，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因为常年握力微微泛白，周身气息沉稳，丝毫没有周围弟子的紧张与躁动。
身旁的弟子们却大多心绪不宁，有人低声议论着考核的难度，有人暗自活动着手脚热身，还有人眼神飘忽，看向队伍前方几个天赋出众的弟子，脸上满是羡慕。“听说这次考核分两部分，先是锻体达标测试，用测力石测拳力，然后是后山试炼场斩低阶妖兽，两项都合格才能过关，不合格的要被罚去清扫藏经阁一个月呢！”一名圆脸弟子凑到林衍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焦虑，“我上次测拳力才刚过合格线，这次要是发挥不好，怕是要遭殃了。”
林衍侧头看了他一眼，这是和他同期入门的弟子赵虎，资质寻常，修行也算勤勉，只是耐力不足，每次扎马步都撑不过一个时辰。“尽力就好。”林衍的声音低沉，带着常年苦修磨砺出的厚重，没有多余的安慰，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
赵虎叹了口气，点点头，又紧张地看向高台。这时，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管事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灵力加持传遍整个演武场：“今月度考核，规矩照旧，两项考核，缺一不可。锻体测试拳力合格线三百斤，测力石红光亮起即为合格；妖兽斩需斩指定低阶妖兽，带回妖兽内丹为证，超时一刻或未能斩者，皆算不合格。考核期间，禁止同门相残，禁止借助超出锻体期范畴的外力，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管事的声音落下，高台之上的一位白须长老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考核开始，各队依次上前测试拳力，不得喧哗，不得队。”
随着长老一声令下，第一队弟子率先出列，依次走到演武场中央的测力石前。那测力石通体黝黑，高约七尺，宽三尺，表面光滑如镜，是用宗门特有的玄铁混合精钢打造而成，能精准测出武者的拳力，石身刻有刻度，三百斤的刻度线处画着一道红线，只要拳力达到，测力石便会亮起红光，十分直观。
第一个上前的弟子深吸一口气，扎稳马步，右臂青筋暴起，一拳狠狠砸在测力石上。“砰”的一声闷响，测力石微微震颤，石身亮起一道微弱的黄光，刻度停留在两百五十斤处，离合格线还差五十斤。那弟子脸色一白，垂头丧气地退到一旁，脸上满是失落。
接下来几名弟子陆续上前，有两人刚好达到三百斤，亮起红光，顺利过关，其余几人要么不足，要么刚过线，神色各异。轮到第二队时，队伍前方走出一个身形挺拔的弟子，一身弟子服浆洗得净净，面容俊朗，眼神锐利，正是楚昊。楚昊在同期弟子中天赋出众，灵是中品的金灵，修行速度远超旁人，不过半年便将锻体期的基础打得极为扎实，拳力早已远超合格线，是外门长老重点关注的对象。
他走到测力石前，没有丝毫紧张，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脚下轻轻一碾，身形稳如泰山，紧接着一拳打出，力道刚猛，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测力石上。“嘭！”一声巨响，测力石剧烈震颤，石身瞬间亮起耀眼的金光，刻度线飞速飙升，直接冲到了九百斤的位置才缓缓停下，是合格线的整整三倍！
高台之上的三位长老眼中都露出赞许之色，白须长老微微点头，捋着胡须说道：“楚昊这孩子，天赋绝佳，修行又勤勉，假以时，必成大器。”身旁的另一位长老也附和道：“是啊，中品金灵，锻体期便有如此拳力，再过不久便能感应灵力，突破到炼气期了。”
下方的弟子们更是一片惊呼，看向楚昊的眼神满是敬畏与羡慕。“我的天，九百斤！这也太厉害了吧！”“不愧是楚昊，果然名不虚传，和他比起来，我们简直就是蝼蚁。”“什么时候我才能有这么强的拳力啊……”
楚昊收回拳头，看着测力石上的刻度，脸上没有丝毫得意，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他目光扫过下方的弟子，当看到站在末尾的林衍时，眼神微微一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收回目光，转身退到一旁，身姿挺拔，宛如鹤立鸡群。
队伍一队队轮流上前，转眼便到了林衍所在的第十五队。弟子们一个个上前测试，赵虎运气不错，一拳打出三百一十斤，刚好过线，兴奋得满脸通红。轮到林衍时，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的哄笑和低语。
“快看，是那个‘木桩子’林衍！”“他也能过线吗？我看悬，平时修炼就慢吞吞的，拳力估计也就刚够看吧？”“说不定连三百斤都达不到，到时候又要被长老训斥了，真是丢我们同期弟子的脸。”“站马步倒是能扛，可惜没什么力道，空有耐力有什么用？考核又不考扎马步。”
这些嘲讽的话语清晰地传入林衍耳中，他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神色依旧平静，缓步走到测力石前。他没有楚昊那般挺拔的姿态，也没有出众的天赋，只有一双布满厚茧的手，和一副被三年苦修打磨得愈发结实的身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没有杂念，只有平里扎马步时锤炼的基，和练习《开山拳》时领悟的发力技巧。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周身的力量仿佛都汇聚到了右臂之上，肌肉紧绷，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林衍一拳狠狠砸在测力石上。“砰”的一声闷响，力道沉稳，没有楚昊那般惊天动地，却透着一股扎实的厚重感。测力石微微震颤，石身亮起一道淡淡的红光，刻度线缓缓攀升，最终停在了三百零五斤的位置，刚过合格线五斤。
“哈哈哈，果然刚过线！真是勉强啊！”“我就说他不行，也就比合格线多了五斤，稍微发挥不好就凉了。”“木桩子就是木桩子，除了能熬，一点力道都没有，这样的修为，就算过了考核又能怎么样？”
哄笑声瞬间炸开，比楚昊打出九百斤时还要热闹，弟子们的嘲讽毫不掩饰，有人甚至指着测力石上的刻度，笑得前仰后合。林衍收回拳头，看着那道刚过红线的刻度，没有丝毫羞愧，也没有在意周围的嘲笑，只是默默退到一旁，眼神平静如初。对他而言，能过关便好，至于旁人的看法，他从未放在心上，修行之路本就孤独，唯有耐得住寂寞，扛得住嘲讽，才能走得长远。
高台之上的长老们看着林衍的拳力，神色平淡，没有赞许，也没有斥责，只是微微点头，显然早已习惯了他的平庸。白须长老淡淡说道：“虽刚过线，但基还算扎实，心性也不错，只是天赋有限，可惜了。”
拳力测试持续了一个时辰，三百余名弟子中，有近百人未能达标，被管事记录在案，等待他们的是一个月清扫藏经阁的惩罚。剩下的两百余名弟子顺利通过拳力测试，稍作休整后，便在执法弟子的带领下，前往后山的试炼场，进行第二项考核——斩低阶妖兽。
外门后山的试炼场被阵法笼罩，里面豢养着各种低阶妖兽，实力都在锻体期范畴，适合外门弟子历练。为了保证考核公平，每位弟子都会被随机分配到不同的区域，斩指定的妖兽，并且有一个时辰的时间限制，超时未完成或未能斩妖兽者，同样算作不合格。执法弟子手持名册，依次念出弟子的名字和需要斩的妖兽，林衍被分配到了三号区域，斩一头青纹狼，而楚昊则被分配到了七号区域，斩一头黑纹豹，都是常见的低阶妖兽，但青纹狼速度极快，黑纹豹力道强劲，各有难点。
弟子们陆续进入试炼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自己趁手的兵器，大多是宗门发放的制式长刀或长剑，唯有林衍，手中握着一把略显陈旧的柴刀。这把柴刀是他离开家乡时，养父亲手交给他的，刀身不算锋利，却异常坚固，陪伴他走过了三年苦修之路，无论是砍柴做宗门任务，还是练习劈砍招式，他都用这把柴刀，早已得心应手。
进入三号区域，入目皆是茂密的树林，杂草丛生，地面上布满了落叶和碎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妖兽腥气。林衍握紧手中的柴刀，神色警惕，放慢脚步，缓缓前行，目光仔细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青纹狼速度快，獠牙锋利，擅长偷袭，必须格外小心，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咬伤。
他循着腥气的方向慢慢靠近，走到一处沟壑旁时，忽然听到一阵低沉的狼嚎，紧接着一道青色身影从树林中窜出，速度快如闪电，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扑林衍而来。正是那头青纹狼，它身形不算庞大，通体覆盖着青色的斑纹，毛发坚硬如针，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透着凶狠的光芒，獠牙外露，闪烁着寒光，显然已经将林衍当成了猎物。
林衍心中一凛，没有丝毫慌乱，多年的苦修让他的反应远超常人。他脚下迅速向旁侧一挪，避开了青纹狼的第一扑，狼爪擦着他的衣袖划过，带起一阵劲风，落在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爪痕。青纹狼一击未中，落地后迅速转身，再次扑了过来，速度依旧极快，不给林衍丝毫喘息的机会。
林衍深知自己的蛮力远不如青纹狼，若是正面硬拼，必然会吃亏，只能依靠平里扎马步锤炼的步法和耐力，与青纹狼周旋。他脚步沉稳，在树林中灵活躲闪，利用周围的树木和沟壑阻挡青纹狼的进攻。青纹狼一次次扑击，都被林衍巧妙避开，渐渐变得焦躁起来，狼嚎声愈发凶狠，攻势也越来越猛。
林间的树木被青纹狼撞得东倒西歪，落叶纷飞，林衍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长时间的躲闪让他的体力消耗极大，手臂和腰间已经被狼爪划伤了好几处，伤口渗出鲜血，染红了灰色的弟子服，辣地疼。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眼神依旧坚定，紧紧握着柴刀，等待着反击的机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体力迟早会耗尽，必须抓住它的破绽。”林衍心中暗道，他一边躲闪，一边仔细观察着青纹狼的动作，发现青纹狼每次扑击前，都会微微弓起身子，尾巴翘起，这便是它发力的前兆，而且它的腹部是弱点，毛发稀疏，没有坚硬的皮毛保护，只要能击中那里，必然能重创它。
摸清了青纹狼的规律，林衍心中有了计策。他故意放慢了躲闪的速度，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引诱青纹狼发起猛攻。青纹狼果然上当，见林衍脚步迟缓，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猛地弓起身子，尾巴高高翘起，积蓄力量，然后猛地扑了过来，獠牙直林衍的咽喉，气势汹汹。
就在青纹狼扑到半空，身形无法改变的瞬间，林衍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侧身，同时脚下发力，身形迅速下沉，避开了青纹狼的獠牙和爪击。紧接着，他握紧手中的柴刀，将全身剩余的力量都汇聚到手臂上，顺着青纹狼扑来的方向，狠狠一刀砍向它的腹部。
“噗嗤”一声，柴刀虽然不算锋利，但在强大的力道加持下，还是顺利破开了青纹狼的腹部，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林衍一身。青纹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顿，重重地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四肢抽搐，再也没有了动静，眼中的凶狠渐渐褪去，只剩下死寂。
林衍拄着柴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和鲜血浸湿，伤口的疼痛传来，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此刻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只能依靠柴刀支撑着身体，才能勉强不倒。他看向地上死去的青纹狼，心中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过关了。
休息了片刻，林衍缓过劲来，忍着疼痛，伸手从青纹狼的腹部取出一颗青色的内丹，这是考核过关的凭证，必须妥善收好。他将内丹揣进怀里，又擦了擦柴刀上的血迹，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走出三号区域。
刚走出试炼场，便看到楚昊早已等候在一旁，他手中握着一把宗门发放的长剑，剑身光洁，没有丝毫血迹，显然斩黑纹豹对他而言轻而易举。楚昊看到林衍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眼神中的不屑毫不掩饰，仿佛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他没有上前搭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林衍一眼，那眼神冰冷而傲慢，带着天赋优越者对平庸之辈的极致轻视，仿佛在说“你这般狼狈，也配和我同为外门弟子”。紧接着，楚昊便转身离去，身姿挺拔，步伐从容，与林衍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衍看着楚昊离去的背影，没有丝毫愤怒，也没有嫉妒，只是默默收回目光。他知道，自己与楚昊的天赋差距巨大，楚昊可以凭借天赋快速精进，而他只能依靠复一的苦修追赶。但他从不气馁，养父曾说过，笨鸟先飞，只要肯坚持，总有一天能追上别人的脚步。他握紧怀中的青纹狼内丹，转身走向考核登记处，登记了考核结果，顺利过关。
此时，试炼场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完成考核的弟子，有人欢喜有人忧，过关的弟子相互道贺，未过关的弟子则垂头丧气，满脸失落。林衍登记完后，没有停留，独自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伤药是宗门发放的基础疗伤药，效果一般，但聊胜于无，涂抹上去后，伤口的疼痛稍稍缓解。
他靠在树上，闭上眼睛，缓缓调息，恢复体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柔和，驱散了些许疲惫。周围弟子的喧闹和议论声渐渐远去，他的心中一片平静，只有一个念头：下次考核，一定要做得更好，要让自己的拳力再强一些，不再这般狼狈。
月度考核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才全部结束。两百余名过关的弟子松了一口气，而近百名未过关的弟子则只能接受惩罚，一脸苦涩地跟着管事前往藏经阁。林衍休息了许久，体力渐渐恢复，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握紧手中的柴刀，缓缓向自己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