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黎阳去世的暴风雨中,死在她刚刚知晓答案的时候。
她多想黎雨棠现在能睁开眼睛给她一巴掌,将自己的委屈扇出来,指着她的鼻子骂。
可黎雨棠却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
带着埋怨、委屈躺在这儿。
连给人说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程弈川轻轻拂过她的脸,温度顺着指尖降血液冰冻。
他猛地缩回手,又伸出去,又收回。
她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穿着他宽大的衬衫,赤着脚拉开车门,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撑上栏杆,直接扑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看向跟进来的助理,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她住在哪里?”
助理愣了一下,很快回答:“在医院后面的老小区,三栋,具体门牌需要查一下。”
“去。”程弈川只说了一个字,目光又落回那张平静的脸上。
夏之星、抬手捂住嘴,把哽咽死死堵在喉咙里。
“对不起。”
她在心中对黎雨棠说。
可又有什么用呢?
对不起能让黎雨棠醒过来吗?
对不起,能将那些被误会和仇恨的岁月拉回正轨吗?
她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呜咽。
程弈川慢慢抬起手,虚虚地拂过黎雨棠冰冷的额头、紧闭的眼睛、没有血色的嘴唇。
他收回手,撑在担架边缘,手背青筋暴起,眼眶腥红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转身,朝着棚子外走去。
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挺直却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的背影。
10.
墓园的清晨,天色是铅灰的。
细雨无声飘洒,将墨绿的松柏和灰白的石碑都浸润得颜色深重。
空气里是湿土和植物腐败的气息,混着哀乐低回婉转的调子,压得人口发闷。
葬礼极其低调,程序简化到几乎只剩下最后的入土。
程弈川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眼下是连未眠留下的深刻阴影。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滑下,沉默地看着工人将墓碑缓缓安放到位。
工人们做完事,低声示意后便默默退开了。
细雨依旧缠绵,哀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夏之星穿着一身素黑的长裙,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肩膀。
她看着并排而立的两块墓碑,泪水混着雨水无声滑落。
她手里除了白菊,还紧紧攥着一个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小方片。
她走到黎雨棠的墓前,俯身,将白菊轻轻放下。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将那个油布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压在了白菊下面。
她站起身,看向程弈川。
程弈川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望着“黎雨棠”那三个字,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石头看穿。
“我……”夏之星张了张嘴,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我把姐姐的记……带来了,算是给她一个交代吧。”
程弈川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转头看她。
夏之星看着他被雨水浸透的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喉咙哽咽:“我对不起雨棠,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却从来没有相信过她。”
她的话断断续续,她知道,任何道歉在此刻都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