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承受着他的恨,将自己碾进尘埃,
因为……她要钱。
“我会处理净……孩子,还有我自己。”
对了,他们之间还有过一个孩子。
但是却在仇恨和纠缠中陨落。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被重锤反复砸击,愧疚汹涌将他吞没,铺天盖地,几乎让他窒息。
他浑身发冷,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记本几乎要从他手中滑落。
他维持着翻页的姿势,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都似乎暗了几分,久到夏之星几乎以为他变成了一尊石像。
终于,他猛地合上了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程弈川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声音破碎、疲惫:
“这件事,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夏之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不解。
他偏过头,没再给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不敢。
不敢面对自己的愚蠢,不敢面对黎雨棠的伤害罢了。
找到她。
这个念头像一颗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他的脑海,带着灼人的痛楚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无论她在哪里,是生……是死。
他都要找到她。
用尽一切办法,倾尽所有,哪怕她恨他入骨,哪怕要他用余生去赎罪。
他也必须找到她。
9.
程弈川靠坐在床头,手里捏着那份已经看不出原色的记本,纸张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摩挲得起了毛。
门被轻轻推开,助理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说”
助理喉结滚动了一下:“黎小姐找到了。”
“在哪?”
“江边临时安置点,证实死亡。”助理低着头。
程弈川没有抬眼,五天过去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想听一个真相,不过是执念而已。
他无法形容现在的情绪,大概是早就被剖开了膛忍着疼,那只手终于伸进来,将心脏捏紧扯了出去。
他将记本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脚落地时身体晃了晃。
助理过来扶了一把:“程总,您还不能离开医院。”
程弈川将助理的手推开,换了衣服,踉踉跄跄地走出病房。
车开到江边。
清晨的风带着水腥气,冷飕飕地刮在脸上,临时搭起的蓝色棚子在一片灰蒙蒙的滩涂上格外扎眼。
程弈川下车,走到警戒线外。
担架床上覆盖着白布,勾勒出一个单薄瘦削的人形轮廓。
程弈川停在担架床前,看着那片刺目的白。
棚子外江水拍岸的声音,风声,远处依稀的车流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伸出手,手指迟迟没有落下,还没有接触到布料,就已经感到了刺痛。
掀开白布的动作很简单,他却做了很久。
黎雨棠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皮肤是浸水后的冷白,长睫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下,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程弈川呼吸窒住,腔里血液倒灌,心房震颤,重重地砸在肋骨上又弹回,呼吸也被压着发颤。
夏之星也来了,看见那张苍白的脸脚步骤然顿住,瞳孔一缩,眼泪瞬间滑落。
黎雨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