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听见流朱压抑的闷哼。
“砰!”
又是一记重击,正中后心。
流朱的身子猛地一弹,随即软了下去。
世界仿佛瞬间静止了。
我爬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娘娘……”她吐出一口血沫,微弱地抓住我的衣角。
“活下去……”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
我瘫坐在地上,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
我抬起头,看向那个曾经发誓要护我一世周全的男人。
萧景别开脸,对太后说:
“母后,人死了,晦气。儿臣先扶您回去。”
那一刻,我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
4
出城那,京城百姓夹道欢送。
他们不知道真相,只知道皇帝圣明,用一个女人换来了边境的和平。
我坐在破旧的马车里,身上穿着单薄的素衣。
怀里抱着流朱冰冷的骨灰坛,还有母亲被踩烂的画像碎片。
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十里红妆。
负责送亲的使臣,是太后的亲侄子王显。
这一路上,他极尽苛扣之能事。
给我们的粮是发霉的馒头,水是浑浊的沟渠水。
行至第三,我开始腹痛。
下身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我伸手一摸,全是血。
孩子……
我的孩子……
“停车!”我拍着车厢,声音嘶哑。
“我要看太医!”
王显掀开帘子,看了我一眼,嗤笑出声。
“沈娘娘,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我流血了……”我捂着肚子,冷汗直流。
“孩子……我的孩子……”
王显的笑容更深了。
“哦,对了,陛下让我给您带了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说是路上喝,对身体好。”
我盯着那个瓷瓶,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是……堕胎药?”
“娘娘真聪明。”王显笑得一脸得意。
“陛下说了,您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
“万一蛮王知道您怀孕,会怀疑大周的诚意。”
他招手,两个侍卫走过来,按住我的手脚。
“娘娘,别怪奴才心狠。这是陛下的旨意。”
“不——!”
我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冰冷的瓷瓶抵住我的牙齿。
辛辣的、带着腐臭味的黑色药汁,被强行灌入我的喉咙。
如火烧,如刀绞。
我被扔在车里,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腹部的疼痛像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开我的身体。
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就被他的父亲,亲手死了。
眼泪流了,哭不出声了。
只剩下涸的绝望。
车外,王显和侍卫们在说笑。
“这女人也是活该,在宫里不知道伺候好陛下,现在落得这下场。”
“就是,还怀了孩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配吗?”
“陛下英明,早就看透她了。”
行至边关,风雪交加。
我已经烧得迷迷糊糊,嘴唇裂出血,舌头肿得说不出话。
终于,到了交接的边境线。
铁骑列阵以待,对面是全副武装的蛮军。
我们这边只有几个太监和一辆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