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把尊严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再次开口,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是个小偷!我不配做三中的学生!”
台下哄笑声一片。
在那一刻,张启死了。
活着的,只是一个叫“小偷”的行尸走肉。
这事儿还没结束。
那封“检讨”书只是王敏的一道开胃菜。
回到办公室,她当着所有任课老师的面,把我的名字从“优秀班部”的名单上红笔划掉。
动作粗暴,力透纸背。
“这种品行不端的人,不配拿任何荣誉。”
她把那张原本属于我的奖学金申请表揉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桶。
那是三千块钱。
够我妈吃两个月的药。
我盯着那个垃圾桶,拳头捏得发白。
数学老师老张推了推眼镜,试图帮我说话:“王老师,张启这孩子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这事儿是不是再查查……”
“查什么查?”王敏直接打断,声音尖利,“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老张,你也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她转过身,指着我的鼻子。
“已经烂了,浇再多水也是养毒草。以后这人的作业你们不用改,问题也不用答,让他自生自灭。”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其他老师面面相觑,没人再敢触王敏的霉头。
我站在墙角,像一袋被人嫌弃的垃圾。
王敏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甚至懒得再看我一眼。
“滚出去,别脏了办公室的地。”
我低着头走出去,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王敏的态度就是风向标。
起初只是没人理我。
后来,我的作业本开始莫名其妙失踪。
等我找到的时候,它们正躺在厕所的污水坑里,吸饱了尿液,字迹模糊成一团黑泥。
我默默捞起来,擦,接着写。
再后来,恶作剧升级了。
体育课回来,我打开储物柜。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死老鼠、用过的卫生巾、发霉的盒饭……塞得满满当当。
我忍着恶心清理,周围是同学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哎哟,小偷的柜子果然也是臭的。”
“这就叫物以类聚。”
我去找王敏。
我以为她哪怕再是偏袒,在看到这种明显的霸凌时,起码会维持一下教师的体面。
我错了。
王敏听完我的陈述,连眼皮都没抬,继续批改着作业。
“说完了?”
“老师,他们……”
“张启。”她打断我,语气冷漠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为什么他们不欺负别人,偏偏欺负你?”
我愣住了。
“一个不受欢迎的人,应该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如果你不偷钱,谁会针对你?”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讥讽的笑。
“别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我,我很忙。”
我走得踉跄。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受害者有罪,施暴者有理。
只要你被贴上标签,连呼吸都是错的。
4
学校是,家里却是即将崩塌的危房。
那一万五千块的赔偿款,抽了家里的最后一滴血。
我爸为了填这个窟窿,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去卸货。
那天暴雨,他为了多挣五十块钱,扛着水泥袋从二楼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