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们觉得我是保安命,那我也不高攀。”
我站起身,一米八八的身高在狭窄的客厅里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陈宇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这四百万,我一分不要。但这八年我寄回来的六十万津贴。妈,您把这钱还我,我立马走人,以后您是死是活,都指望您的文曲星和金凤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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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
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珠子瞪得溜圆,刚才那股慈母的伪装瞬间撕得粉碎。
“陈铮,你还要不要脸?你是我生的,你的人都是我的,你的津贴难道不该是这个家的?”
我站在餐桌旁,身姿依旧挺拔像一棵松,但心里的基正在一点点崩塌。
“那是我的卖命钱。” 我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八年,我在边境巡逻,这时候你们在吃年夜饭,我在吃压缩饼;你们在看春晚,我在排雷。每一次出任务前,我都把银行卡密码写在遗书里。妈,那六十万,是我用命换回来给以后娶媳妇用的。”
“娶媳妇?” 坐在旁边的陈瑶嗤笑一声,放下手机,用那种看乡巴佬的眼神上下打量我:
“二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现在这副穷酸样,还没工作,哪个瞎了眼的女人肯嫁给你?那钱放在你手里也是烂掉,不如拿来给我买几个包,我背出去社交,认识的都是富二代,以后随便给你介绍个保姆或者厂妹,不比你自己找的强?”
陈宇也放下了酒杯,推了推眼镜,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
“老二,做人格局要大一点。妈把那钱给我用了,是。我在武大读博,在这个圈子里混,人情往来哪样不需要钱?你的六十万,帮我铺平了去省里的路。等我以后当了大官,手指缝里漏一点给你,不比你守着那点死津贴强千百倍?”
我看着陈宇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原来如此。 我的血汗钱,变成了陈瑶肩上的名牌包,变成了陈宇在这个名利场里的敲门砖。
“所以,钱没了,是吧?”我问。
“花了!” 妈把脖子一梗,理直气壮:“你哥发表论文要版面费,在英国租公寓一个月就要两万多,我不拿你的钱填窟窿,难道看着他们在外面受苦?陈铮,你皮糙肉厚的,吃点苦怎么了?他们是娇花嫩叶,受不得一点委屈!”
好一个娇花嫩叶。 好一个皮糙肉厚。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我一口没动的丰盛饭菜。
“行。既然钱没了,那我走。这个家,确实容不下我。”
说完,我转身就要去拿门口的背囊。
“站住!” 妈突然一拍桌子,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震得洒了一桌子。
“你想去哪?大年三十你往外跑,是想让街坊邻居戳我的脊梁骨,说我虐待退伍儿子?陈铮,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进陈家的坟地!”
她抓起手边那个原本给我准备的、缺了口的茶杯,狠狠朝我砸了过来。
“砰!”
要是以前的陈铮,这一下肯定砸在额头上,头破血流。 但现在的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我头微微一偏,动作快得他们本看不清。 茶杯擦着我的耳边飞过,砸在身后的防盗门上,炸成一地碎片。瓷片飞溅,划破了陈宇那件昂贵的羊绒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