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析……透析一个月要一万多，还得换肾，换肾要三十万……”
“三十万。”我重复了一遍。
“闺女，你要是能帮忙……”
“等一下。”我打断她，“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大儿子有钱吗？”
她愣了一下。
“老大……老大开着店，手头有点钱……”
“他出了多少？”
“他……他出了十万……”
“才十万？”
“他说还要给孙子交学费，还要还房贷……”
“那他店里一年挣多少？”
她不说话了。
我继续问：“你们找过你大儿子的老婆吗？她家有钱吗？”
“她……她娘家条件一般……”
“你有没有问过她借钱？”
“问了……她说没有……”
我点点头。
“所以你大儿子出了十万，大儿媳一分没出。剩下的，你找我要。”
她低着头，不说话。
“三十万。”我说，“你卖我的时候，我值50斤大米，12块钱。30年后，你来找我，开口就是三十万。”
“闺女，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弟弟他是你亲弟弟啊……你们流着一样的血……”
“我们流着一样的血？”我盯着她，“30年前你把我卖掉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们流着一样的血？”
她被我噎住了。
我转身就走。
“闺女！”她追上来，“闺女你别走，妈求你了……”
我停下脚步。
“你回去吧。”
“闺女……”
“我不会给你钱，也不会给他捐肾。”
“闺女，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见死不救？”我回过头，“30年前你把一个两岁的孩子卖掉，那叫什么？”
她愣住了。
“你走吧。”我说，“以后别来了。”
5.
那天晚上，我给养母打了电话。
“妈，我知道她为什么来了。”
“为什么？”
“她小儿子得了尿毒症，要换肾。”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想让你出钱？”
“还想让我捐肾。”
养母的声音颤抖了：“闺女，你别答应她。”
“我不会答应。”
“那就好，那就好……”养母哭了起来，“闺女，你是妈的孩子，妈养了你30年，妈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妈，您别哭。”
“妈不哭，妈不哭……”她擦着眼泪，“闺女，你记住，你是周家的孩子，你姓周，跟她没关系。”
我说：“妈，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我想起小时候的事。
我刚被换来的时候，不会说话，也不认生，谁抱都行。
养母说，那段时间她晚上睡不着，就抱着我坐在床边。
“妈那时候想，这孩子是老天给的，妈一定要把你养好。”
后来我长大了，叫她“妈”。
她高兴得哭了一场。
“闺女会叫妈了，闺女会叫妈了……”
再后来，我上小学，被人欺负。
有人说我是“换来的野种”，我哭着跑回家。
养母抱着我说：“谁说的？妈去找他。”
她真的去了，找到那个孩子的家长，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我闺女是我用大米换的不假，但她是我的孩子，谁敢说她一句不好，我跟谁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