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半真半假。苏明远确实说过要带我们过好子,只不过,他口中的“我们”,从始至终都不包括我和朵朵。
“嫂子,别太伤心了,身子要紧。”苏明远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大哥走了,还有我和妈,不会不管你们的。”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穿着苏明辉常穿的那件蓝色工装,头发梳成苏明辉偏分的样式,连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若不是知道真相,我大概也会被骗过去。
“明辉,”我哽咽着,“你大哥走了,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
苏明远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被更深的“悲痛”覆盖:“嫂子放心。”
“只是……”我擦着眼泪,“遗体不能久放。天气热了,得赶紧处理,让你大哥……体体面面地走。”
这是我上辈子没说过的话。那时我沉浸在震惊和愤怒中,只顾着揭穿他。
苏明远果然立刻点头:“嫂子说得对,我这就安排人去县里火葬场。”
他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联系了车,亲自带着“苏明远”的遗体去了县里。
我站在村口,看着拖拉机远去,手里紧紧牵着朵朵。
“妈妈,”朵朵仰着小脸,怯生生地问,“那个人……不是爸爸吗?”
我心里一痛,蹲下身平视她:“朵朵,记住妈妈的话。爸爸出远门了,很久都不会回来。躺在那里的,是叔叔。”
“可是……”
“没有可是。”我握住她的小肩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如果你想和妈妈好好活下去,就必须记住:爸爸已经不在了,现在家里的是明辉叔叔。”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安。
我抱紧她。
这辈子,妈妈不会再让你挨饿受冻,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第二章
苏明远是晚上回来的,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骨灰盒。
灵堂已经搭起来了,苏明远——现在该叫他苏明辉了——和赵雅兰并排站着,接受乡亲们的慰问。
赵雅兰眼睛红肿,依偎在“丈夫”身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只有我知道,那红肿恐怕不是哭出来的,而是用生姜擦的。
“雅兰身子弱,又怀着孩子,不能久站,更不能沾丧事的晦气。”苏明远扶着赵雅兰,对我说道,“守灵的事,就辛苦嫂子了。”
我垂着眼,烧着纸钱:“应该的。”
纸灰飞扬,像黑色的雪。
赵雅兰却不急着走,她摸着尚未显怀的肚子,轻声细语地开口:“大嫂,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明辉现在顶了家里的门户,以后家里大小事都要他心。你和大侄女两个人,吃穿用度,少不了要麻烦明辉。”她顿了顿,“可我们也不宽裕,我这肚子里还有一个……”
“所以呢?”我抬头看她。
赵雅兰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继续道:“我听说,大哥生前攒了些钱,还有一些……金首饰?大嫂,不是我说你,你现在也用不上那些东西,不如拿出来,贴补贴补家里。明辉不会亏待你们的。”
苏明远立刻附和:“是啊嫂子。大哥那些钱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出来,我帮你保管。至于首饰……雅兰怀孕辛苦,也该有点像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