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的声音,像一阵裹着冰碴的寒风,瞬间吹散了靶场上所有的喧闹和嘲笑。
林梦瑶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对着秦臻露出一个自认为最甜美的笑容。
“秦臻哥,你来啦!”
秦臻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只是迈开长腿,径直走到了观靶区的正中央,那姿态,俨然是这场比试的唯一裁判。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无声的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气氛,瞬间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秦烈看了一眼自家大哥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心里莫名地有些发虚。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大哥对林梦瑶如此冷淡。
他走到阮软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有把握吗?”
虽然他嘴上没说,但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大不了,等下这丫头输了,他豁出这张脸去跟大哥求情,怎么也不能让她真的被赶出秦家大门。
“不知道呀。”
阮软眨了眨那双无辜的桃花眼,声音软软糯糯,还带着一丝被秦烈刚才“特训”折腾出的颤音。
“秦教官你教成什么样,我就打成什么样咯。”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直接把锅甩给了秦烈。
秦烈被她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看着她那副纯良无害、甚至眼角还带着点委屈的小模样,又气又想笑。
这要命的小狐狸!存心折磨他!
“比试开始!”
靶场监督员不带感情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
“我先来!”
林梦瑶迫不及待地抢着站上了射击位。
她今天就要用最完美的表现,把这个乡下保姆的脸踩在泥里,让她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别!
她拿起那把式,动作标准而熟练,一看就是下了苦功的。
侧身,抬臂,瞄准。
呼吸平稳,眼神专注。
一气呵成。
“砰!砰!砰!砰!砰!”
五声清脆的枪响,密集而富有节奏,接连在靶场上空炸开。
很快,百米开外,靶位后方的老式电子记分牌上,一排红色的数字接连跳出。
“9环!”
“8环!”
“9环!”
“9环!”
“8环!”
总成绩,45环。
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足以让在场大部分受过训练的男兵都自愧不如。
“哇!梦瑶姐好厉害!”
“45环!太牛了!”
“不愧是咱们大院的第一金花!”
林梦瑶带来的几个文工团小姐妹立刻爆发出热烈又夸张的欢呼,看向阮软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和挑衅。
林梦瑶放下枪,枪口还冒着一丝青烟。她脸上带着矜持又得意的笑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转身,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居高临下地看着阮软。
“到你了,小保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胜利者的优越感,每一个字都带着轻蔑。
“可千万别手抖,把打到自己脚上哦。”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阮软身上。
有同情,有轻蔑,有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秦野急得抓耳挠腮,秦默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阮软慢吞吞地走上了射击位。
她拿起那把对她来说有些沉重的,学着刚才秦烈教的样子,费力地抬起手臂。
那纤细的手臂,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白得晃眼,却也显得那么单薄,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枪的重量而垂下去。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连带着枪口都在晃动。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闭上眼睛,然后……像是豁出去一般,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
然而,百米外的靶子上,没有任何反应。
,不知道飞到哪个爪哇国去了。
脱靶!
死寂了半秒后,靶场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她真的脱靶了!”
“我就说吧!一个乡下丫头,能懂什么?刚才还装模作样!”
“秦教官这一个小时是教了个寂寞吗?”
林梦瑶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看向面无表情的秦臻,语气里充满了炫耀和得意。
“秦臻哥,你看,这就是她要跟我比试的下场。简直是在丢我们军区大院的脸!”
秦烈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急得额头都冒汗了,拳头捏得死紧,恨不得冲上去替她打。
只有秦臻,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在口袋里的手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面对着满场的嘲笑,阮软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那双原本水光潋滟、带着怯意的桃花眼,此刻,所有的柔弱和惊慌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水汽褪去,剩下的,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之下,是近乎冷酷的,如鹰隼捕食般的锐利和专注。
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她是一朵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小白花,那么现在,她就是一把出了鞘的,即将饮血的,淬了毒的匕首。
她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嘲笑。
只是平静地,抬起了手臂。
这一次,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和颤抖。
稳。
稳得像是一座焊死在地上的磐石。
举枪,瞄准,呼吸,击发。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甚至形成了一道残影。
“砰!”
又一声枪响。
脆,利落。
靶场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向那个记分牌。
一秒。
两秒。
靶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呼吸声,还有每个人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记分牌上,一个鲜红的,刺眼的数字,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10”!
正中靶心!
满环!
整个靶场,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刚才还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此刻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射击位上的,纤细的身影。
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记分牌坏了?还是他们眼花了?
那个脱靶的乡下丫头,打出了一个十环?
林梦瑶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像是被水泥糊住了一样,滑稽又可笑。
秦烈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红得发亮的数字“10”,以为自己因为流鼻血过多出现了幻觉。
而秦臻,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在裤袋里的那只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攥成了拳头。
阮软缓缓地,放下了手臂。
她没有去看那个惊人的成绩,也没有去看任何人。
只是将那把还散发着硝烟热气的枪口,凑到自己嫣红的唇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一个漫不经心的动作。
那姿态,慵懒,随意,又带着一股子致命的、浑然天成的性感。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侧过头,那双已经恢复了水润光泽的桃花眼,看向身侧那个已经完全石化的男人。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促狭的,狐狸般的浅笑。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入了秦烈那片已经炸开的湖心。
“秦教官,教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