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缚跟着石小柔钻进密道时,青玄主峰已在暮色中凝出黛色轮廓。密道是石小柔以龟甲符“裂土”之力凿成,壁上淡金符文未散,硫磺草的焦气混着泥土腥气,在狭窄通道里缠成一团。
“再走一炷香到沼泽边,”石小柔举着硫磺草火把,辫子上的红绳在火光里跳跃,“出去沿山脊过落星坡,便是主峰缆车索道——百年前修士所建,虽锈迹斑斑,仍可通行。”
青鸢伏在林缚背上,呼吸渐稳。石小柔给的伴雪草见效了,指尖青黑褪了些,脸色却依旧苍白如纸:“索道那边,定有血煞教人值守。”
“守着正好。”林缚声音沉凝,腰间青玄道兽皮卷忽地热起来,“正好问他们,三个月前见过持铜符的丫头没有。”
石小柔脚步一顿,火把光映得她眼眶发红:“师父说我走后,他在沼泽边捡到过半截红绳……我一直怕……”
“别怕。”林缚拍了拍她的肩,将双生玉印递过去,“这印能感血亲,你拿着,小石头若活着,必能有应。”
石小柔攥紧双生玉印,指尖抖得厉害。就在这时,密道尽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器物被踢翻。三人瞬间停步,石小柔熄了火把,只留星点硫磺草火星照路。
“前面有人。”她压着声音,龟甲符在掌心亮起微光,“不止一个,灵植之力驳杂,是血煞教杂役。”
林缚将青鸢轻放石台上,解下腰间青玄道兽皮卷。卷身赤金色“破”字已跃然欲出,在黑暗中泛着锐光。他示意石小柔护好青鸢,自己则贴壁往前挪,借着符文微光,隐约见密道出口立着几个黑影,正围着铁笼说话。
“这丫头片子真倔,被‘锁灵链’捆了三个月,还敢瞪老子。”粗哑嗓音响起,“等抽了她的‘土灵’,看她还嘴硬!”
“头儿说了,这是石老怪的宝贝徒弟,留着引那老东西出来,好夺‘山君令’。”另一人接话,“有了山君令,能调黑风谷地脉灵植之气,就算青玄观的人来了,也得跪!”
话音未落,铁笼里炸出少女怒喝:“你们这群邪魔!我师父不会放过你们!我就是死,也不让你们拿到山君令!”
是小石头的声音!
石小柔手里的双生玉印骤然发烫,她刚要冲出去,被林缚一把拽住。他摇了摇头,指了指黑影腰间的令牌——那是血煞教小头领的标记,比普通血卫多道血纹,显然不好对付。
“等我信号。”林缚低语,将青玄道兽皮卷“引”字符文贴在掌心,借地脉灵植之气悄然聚势。
出口处的黑影还在狂笑。小头领正用靴尖踢铁笼,笼里少女蜷缩着,粗布裙浸满血污,辫子散乱,却死死攥着块断裂的铜符——正是青玄观的符。
“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头领不耐烦了,抽出腰间血骨鞭,“再嘴硬,现在就抽你灵!”
鞭子带着腥风抽向铁笼的刹那,林缚猛地冲出密道,青玄道兽皮卷“破”字符文脱手飞出,赤金光如巨斧,狠狠劈在血骨鞭上。
“咔嚓!”
鞭梢应声而断,黑色毒液溅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坑。小头领惊怒交加:“谁?!”
“取你命的人!”林缚欺身而上,双生玉印在掌心亮起蓝光,借地脉灵植之气拍出一掌。这掌比先前灵植防御更凝练,竟在空气中划出淡如水纹的轨迹——正是他从兽皮卷“御”字符文里悟出的新招。
小头领没料到这少年有这般实力,仓促间用灵植之力护体,被掌风扫得连连后退,撞在铁笼上,疼得闷哼一声:“拿下他!”
周围血卫立刻围上来,弯刀劈出黑色刀芒。石小柔提着龟甲符冲出来,符上“镇”字符文亮起,将刀芒拦在外面:“敢动我师姐,找死!”
林缚趁机冲到铁笼前,青玄道兽皮卷符文与笼上锁灵链相撞,发出刺耳金铁交鸣。锁灵链上血纹亮起,竟能吸噬灵植之力,让他手掌一阵发麻。
“这链子是‘浊魔铁’炼的,专克灵植之力!”小石头在笼里喊,“攻链扣上的血骷髅!”
林缚眼神一凛,将双生玉印蓝光尽数注入青玄道兽皮卷。赤金色“破”字符文再爆,精准砸在链扣血骷髅上。骷髅符文发出凄厉尖叫,锁灵链瞬间失了光泽,“哐当”落地。
“快走!”林缚拉开笼门,却见小石头脚踝还锁着半截链子,上面血纹正往她皮肤里钻,“这是……”
“蚀骨毒的变种。”青鸢不知何时走来,手里捏着伴雪草,“我来解。”她将草汁滴在链扣上,血纹滋滋作响,渐渐褪去。
小头领见状,怒吼着扑过来:“想走?没门!”他手里突然多了个黑铃铛,摇晃间发出刺耳声响,密道外地面开始震动,无数手臂从土里伸出,抓向众人脚踝——是血煞教的“地缚术”。
“雕虫小技!”
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震得铃铛声戛然而止。石老怪踩着荷叶从空中飞来,竹杖往地上一顿,土里伸出的手臂瞬间化作飞灰。他落在小头领面前,浑浊眼睛里怒意翻涌:“敢动我徒弟,你活腻了?”
小头领脸色剧变:“山君令不在你身上?!”
“就凭你也配见山君令?”石老怪的竹杖突然变长,杖头“山”字爆发出刺眼金光,“老夫守山百年,斩过的邪魔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今就送你见你那狗屁教主!”
金光中,竹杖化作青鳞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小头领。小头领慌忙祭出血盾,却被巨蟒一口咬碎,整个人被卷着腾空,在金光中发出凄厉惨叫,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剩下的血卫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却被石老怪用竹杖圈住,杖尖一点,地脉灵植之气翻涌,地上骤然隆起土牢,将他们死死困在里面。
“师父!”小石头扑进石老怪怀里,眼泪终于决堤。
石老怪拍着她的背,声音难得柔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看向林缚,眼神复杂,“你这小子,倒没让老夫失望。”
林缚拱手:“前辈言重了,分内之事。”
“冰心草的事,”石老怪话锋一转,竹杖指向青玄主峰,“索道那边确有血煞教人,却不只是为了拦你们。他们在主峰脚下挖了‘聚阴坑’,想用活人精血催熟‘血煞珠’,冰心草就在坑边冰崖上,被结界护着。”
青鸢脸色微变:“聚阴坑……早就被青玄观封印了!”
“封印已破。”石老怪叹了口气,掏出块刻着山纹的令牌,“这是山君令,能调黑风谷地脉灵植之气,或可助你们破结界。记住,血煞珠若成型,凡界危矣,你们既要找冰心草,更要毁了那坑。”
林缚接过山君令,只觉入手沉坠,令牌山纹与青玄道兽皮卷符文隐隐共鸣。他忽然明白,这守山者早已知晓血煞教阴谋,让他们找徒弟,或许是想借他们之手,阻止这场浩劫。
“走吧。”他背起青鸢,石小柔提着龟甲符跟上,“落前,必须赶到主峰。”
石老怪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脊暮色中,竹杖轻轻敲击地面。地脉灵植之气顺着杖身蔓延,密道出口的土牢骤然塌陷,将血卫彻底埋入黑暗。
“青玄道的传承……终于要醒了。”他望着青玄主峰方向,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不符年龄的锐利。
山脊上,林缚等人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远处的缆车索道在暮色中闪着锈光,像条连接希望与危机的长蛇。而他们都清楚,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