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一言不发,从消防车上拽下高压水枪。
“站好。”
他对着江添,扣动了扳机。
“哗——!”
冰冷的井水,形成一道白色的水龙,狠狠砸在江添身上。
黄黑色的污秽,顺着水流往下淌。
腥臭味被冲开,弥漫得更广。
江添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任由那冰冷的水柱,冲刷着他的身体。
几个路过的小区大妈,立刻捂住了鼻子,一脸嫌恶。
“哎哟,臭死了!”
“快走快走,别沾上了。”
她们像躲瘟神一样,绕开了好几米远。
只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怯生生地想走过去。
她刚迈出一步。
就被她妈妈一把拉了回来。
“什么去!”
“说了多少遍了,别靠近那些脏东西!”
女人一边说,一边嫌弃地拍打着女儿的衣服,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病菌。
小女孩委屈地看着江添,不敢再动。
这一幕,被直播镜头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一秒。
然后,开始疯狂滚动。
【我!我他妈破防了!】
【那大妈什么嘴脸?人家为了谁才弄成这样?!】
【心疼小妹妹,更心疼江神。】
【脏?他们才是这个城市最净的人!】
冲了足足五分钟。
江添身上的污秽才被大致冲净。
他脱下湿透的防护服,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作训服。
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
队长扔给他一条毛巾。
“擦擦。”
江添接过,胡乱抹了一把脸。
“任务还没完。”队长看了一眼已经排空的化粪池,“沼气浓度需要持续监测,防止二次意外。”
“所有人,原地休整!”
晚饭,被后勤送了过来。
一人两个白面馒头。
一包榨菜。
馒头早就凉透了,硬得像石头。
队员们毫不在意,找了个花坛边就坐了下来。
撕开包装袋,大口地啃。
就在这时。
直播间的画面,突然被一分为二。
左边的屏幕里。
李哲坐在装修奢华的餐厅里。
他对面,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米其林三星大厨。
大厨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块烤制得恰到好处的惠灵顿牛排,放在李哲面前的骨瓷盘子里。
“李先生,请慢用。”
李哲拿起刀叉,优雅地切下一小块。
他对着镜头,展示着牛排完美的粉色横截面。
“品味,是一种生活态度。”
“顶级的菲力,配上帕尔马火腿和黑松露,才能激发出最完美的口感。”
画面切到右边。
江添坐在马路牙子上。
他掰开手里的馒头,将榨菜倒了进去。
然后,狠狠一口咬下。
镜头,给到了他的手一个特写。
指甲缝里,全是冲不掉的黑色泥垢。
他就用这只手,抓着那个冰冷的馒头。
大口咀嚼。
左边。
刀叉碰撞瓷盘,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李哲端起红酒杯,对着灯光,欣赏着酒液的挂壁。
右边。
江添仰起头,将矿泉水瓶里的水,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
两个世界。
两个人生。
在同一个屏幕里,被撕开,揉碎,摆在两亿观众面前。
弹幕,疯了。
【我受不了了!关掉李哲!求求你们关掉他!】
【凭什么?!这他妈凭什么?!】
【我今天才知道,我吃的不是外卖,是英雄拿命换来的安稳!】
【右边那个人,吃着最简单的食物,却守护着左边那个人的奢华。】
【别说了,我一个,看哭了。】
【从今天起,谁黑江添,我跟他玩命!】
……
夜里十点。
任务彻底结束,全队归建。
消防员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更衣室。
张龙刚换好衣服,就看到江添走了进来。
他看着墙上电视里,正在循环播放江添在粪坑里作业的新闻。
听着新闻标题里“最美逆行者”、“青年楷模”的字眼。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他几步走过去。
“砰”的一下,故意撞在江添的肩膀上。
“哟,大英雄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更衣室的人都听见。
江添正在脱下那件湿透的作训服上衣,没有理他。
张龙见他不说话,声音更大了。
“身上那股味儿洗净点,别把更衣室给熏臭了。”
“大明星就是不一样哈,掏个粪都能上热搜,涨了不少粉吧?”
“不像我们这些苦力的,死活,也没人看得见。”
他阴阳怪气地说着,眼睛里全是嫉妒。
江添脱下了上衣。
精壮的上半身,展露在空气中。
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爆发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后背上那道伤。
虽然在系统的作用下已经完美愈合,但那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腰际的狰狞痕迹,依旧像一条蜈蚣,盘踞在他的身上。
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火海中的惨烈。
更衣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疤痕吸引。
江添终于有了动作。
他转过身,看向张龙。
他的表情很平静。
“有气,去训练场撒。”
“别像个娘们,在这儿嚼舌。”
张龙的脸,“唰”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他最恨别人说他像娘们!
“你说谁是娘们!”
他指着江添的鼻子,吼道。
“江添!你别太嚣张!”
“别以为救了个人,受了点伤,就了不起了!”
“老子在消防队了十年!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被彻底激怒了。
“行啊!”
“光说不练是吧?”
“明天队里体能考核!你敢不敢跟我比比!”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大明星,到底是不是个花架子!”
“别他妈以为受过伤,就能有特权!”
整个更衣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江添,等着他的反应。
江添没有动怒。
他只是拿起一件净的常服T恤,慢条斯理地套在身上。
然后。
一颗一颗地,扣上裤子的纽扣。
直到他整理好自己所有的着装。
他才抬起头,再次看向张龙。
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输了的,去洗一个月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