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
吹得江添身上破烂的阻燃服猎猎作响。
他站在三楼的破洞边缘，脚尖下面就是十米高空。
身后，火龙咆哮着，从洞口喷涌而出，热浪几乎要将他吞噬。
怀里的小女孩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小小的身体因为缺氧而轻轻抽动。
时间不多了。
楼下，所有人都仰着头，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太高了！跳下来孩子会摔死的！”
“后面是火啊！他没路了！”
队长的眼睛血红，他抢过一个消防员手里的望远镜，死死锁定那个悬在生死边缘的身影。
江添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孩。
又看了一眼下方坚硬的水泥地。
他看到了那在爆炸中被扭曲、斜在墙体外的钢管。
那是唯一的支点。
但钢管在二楼半的位置，直接跳上去，再往下爬，本来不及。
火，已经烧到了他的脚后跟。
“滋啦——”
战斗靴的边缘开始冒烟。
江添忽然动了。
他单手将女孩更紧地抱在前，另一只手在自己腰间飞快地摸索。
那里。
挂着一捆不到五米长的黑色绳索。
特种救援绳。
是他出发前，以防万一塞进去的最后保命工具。
“他有绳子！”
望远镜里，队长看清了那捆绳子，心里刚燃起一丝希望。
下一秒，希望就变成了惊骇。
江添没有把绳子绑在自己身上。
他手腕一抖。
黑色的绳索像一条灵蛇，精准地飞了出去，绕过那摇摇欲坠的钢管，又飞了回来。
他单手抓住了绳子的两头。
然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用一只手，在电光石火间，打了一个结。
一个复杂的，看起来却无比牢固的结。
队长拿着望远镜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
“阿尔卑斯……蝴蝶结……”
他身后的老兵倒吸一口凉气：“单手打结？还是受力越大越紧的蝴蝶结？这不是……这不是山地特种救援队才会的技巧吗？”
江添没有理会下方的震惊。
他拉了拉绳子，确认了牢固度。
然后，他把绳圈往下一放。
绳子的末端，悬在半空中。
离地面，还有将近四米。
不够长。
这条绳子，本不够他安全落地！
它只能在下坠的瞬间，提供一次缓冲。
一次用手臂和全身肌肉硬抗的……人肉刹车。
楼下的人群看明白了。
绝望的尖叫声再次响起。
“绳子不够长啊！”
“他要什么！这样跳下去还是要摔死！”
直播间的画面，因为无人机不敢靠近，依旧是一片模糊的火光和浓烟。
弹幕上全是祈祷和哭喊。
【看不见啊！到底怎么样了！】
【求求了，给个镜头吧！哪怕是坏消息！】
节目组的导播车里，导播眼睛通红，对着耳麦疯狂咆哮。
“无人机！2号无人机！给我上！烧了也得给我上！”
“我要画面！立刻！马上！”
负责控无人机的摄像师小刘，手心全是汗。
他咬着牙，将控杆一推到底。
嗡——
备用无人机像一支离弦的箭，无视了高温警报，直接冲向三楼那个般的洞口。
信号扰。
噪点。
画面剧烈地闪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失联的瞬间。
“滴！”
一声轻响。
画面，恢复了。
亿万观众的眼前，出现了一幅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景象。
烈火构成的背景前。
一个浑身破烂、满脸血污的男人，单手抱着一个孩子，站在断壁残垣的边缘。
他就那么站着。
像一尊即将陨落的神。
直播间的人数，在这一刻，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八千万。
九千万。
一亿！
所有正在直播的明星，他们的直播间，在同一秒，人气清零。
整个华夏的互联网，所有的流量，都涌进了这个小小的、濒临崩溃的直播间。
李哲的直播间里，画面黑屏。
上面只有一行系统提示：【您关注的主播已下播】。
王曼妮的直播间里，同样如此。
没人再关心那些纸醉金迷的表演。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身上。
楼下。
队长扔掉了望远镜。
他看懂了江添的眼神。
那是诀别。
也是托付。
“不要——！！！”
队长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几乎在吼声响起的同一个瞬间。
江添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
抱着孩子，向前一步。
纵身一跃。
他跳了下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直播间里，一亿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弹幕消失了。
评论消失了。
世界，一片死寂。
只有那个下坠的身影。
一米。
两米。
三米。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绳索，瞬间绷直！
巨大的拉力，通过绳索，狠狠地拽在了江添的右臂上。
“咔！”
那是骨头被强行拉扯发出的声音。
隔着屏幕，仿佛都能感觉到那股足以撕裂肌肉的剧痛。
江添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顿。
下坠的势头被强行止住。
他像一个钟摆，被荡向墙壁。
就是现在！
在身体即将撞上墙壁，也是摆荡到最低点的瞬间。
江添松开了手。
他放弃了那救命的绳索。
身体，再次进入自由落体。
四米。
三米。
两米。
“他要把自己当肉垫！”
队长失声惊呼。
直播画面里。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
江添在最后的下坠过程中，用一种反物理的姿态，在空中强行扭转自己的身体。
他将怀里的小女孩，紧紧地护在前，让她面朝上。
而他自己，则将整个后背，完全暴露出来。
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迎接与地面的撞击。
楼下的人群，有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摄像师小刘的镜头，死死地跟着那个身影。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地面上，是爆炸后留下的水泥碎块和建筑垃圾。
镜头拉近。
特写。
就在江添后背即将落地的位置。
一被砸断的、生锈的钢筋，从水泥块的缝隙中斜斜地刺出。
尖端向上。
闪着致命的寒光。
直直地，对准了他下坠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