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到处都是火。
这里的温度已经超过了一百度。
江添身上的阻燃服开始碳化,变脆,像一层烧焦的脆皮贴在身上。
没有面罩。
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像是被人灌了一勺滚烫的铁水。
“咳……咳咳……”
江添跪在地上。
他怀里紧紧护着那个小女孩。
因为有了面罩和氧气,女孩的口起伏平稳了一些。
但江添快不行了。
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火光变成了重影。
脑海里,那道冰冷的机械音突然炸响,急促得像催命符。
【警告!警告!】
【宿主生命体征极速下降!】
【肺部受损30%!皮肤大面积烫伤!】
【建议立即放弃任务!启动紧急脱离程序!】
【系统可消耗所有功勋值,保宿主一人不死!】
放弃?
保我一人?
江添那张被烟熏得漆黑的脸上,扯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女孩。
那只脏兮兮的小手,正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领。
抓得那么紧。
像是抓着唯一的生机。
“闭嘴。”
江添在心里回了一句。
“系统,把你的废话关了。”
【……指令确认。】
【痛觉屏蔽系统全功率运行。】
世界安静了。
江添强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门被封死了。
窗户外面是火海。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烈火金睛……给我扫!”
他猛地瞪大眼睛。
原本浑浊不堪的浓烟世界,瞬间变了样。
无数红色的线条在眼前交织。
那是建筑的骨架。
左边,承重墙,厚度四十厘米,撞不开。
上面,楼板断裂,随时会塌。
右边……
江添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卫生间的方向。
那里有一面墙。
线条比别处细。
那是老式公寓预留的通风井道,后来被封上了,只有单层砖。
而且,墙面上有一道因为刚才爆炸产生的裂纹。
就是这了。
生路。
江添转头去找斧头。
没了。
刚才劈防盗窗的时候,斧头掉下去了。
手里空空如也。
那就用身体。
他把女孩轻轻放在地上。
迅速解下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空气呼吸器背架。
这玩意儿是钢做的,硬。
他把背架罩在女孩身上,形成一个简易的防护罩。
“囡囡,别怕。”
“叔叔带你出去。”
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江添退后三步。
助跑。
肩膀绷紧如铁。
整个人像一头红了眼的公牛,朝着那面墙狠狠撞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沉闷,厚重。
墙皮簌簌掉落,砖块松动了一下。
江添被反作用力弹回来,踉跄两步。
肩膀处的阻燃服瞬间磨破。
虽然有痛觉屏蔽,但骨头那种错位的酸麻感,还是传遍了全身。
再来。
“砰!”
又是一声。
楼下。
队长正带着人拼命往楼道里冲水。
听到这沉闷的撞击声,他脸色大变。
“停!都别动!”
“什么声音?是不是又要塌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抬头看着三楼。
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声音?】
【好像是撞击声……】
【他在什么?他还没死?】
“砰!!!”
第三声。
比前两声更响,更狠。
这次,大家都听清了。
那不是塌方。
那是有人在里面,用肉体撞墙!
摄像师小刘的手抖得厉害,镜头拉近。
隐约能看到三楼侧面的墙体,随着声音在微微颤抖。
“江添……”
队长拿着对讲机的手都在哆嗦。
“你在什么……你手里没工具啊……”
“你是在用命撞吗?!”
火场内。
江添本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他嘴里全是血腥味。
那是刚才撞击时咬破了舌头。
“开……给我开!”
他低吼一声。
后退。
加速。
把自己当成一颗炮弹。
再一次,狠狠地把自己砸向那面墙。
“哐!”
砖块碎裂的声音。
墙体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新鲜的空气钻了进来。
但这还不够。
洞太小,孩子出不去。
江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道,必须砸开它。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他是铁做的吗?】
【呜呜呜,别撞了,看着都疼啊!】
【这就是小鲜肉?谁家小鲜肉能这么?】
【这特么是硬汉!这是真男人!】
李哲的直播间里。
他还在那品酒,还在那说着“优雅”。
突然,屏幕上飘过一片红色的弹幕。
【别装了!隔壁江添在拿命救人!】
【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取关!恶心!】
李哲看着瞬间归零的人气,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
火场。
最后一次。
江添感觉自己的锁骨可能裂了。
不管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破洞。
全身的力量汇聚在右肩。
“破!”
一声暴喝。
“轰隆——!!!”
那面单薄的砖墙,终于承受不住这疯狂的撞击。
轰然倒塌。
灰尘四起。
一个一米宽的大洞,出现在眼前。
风吹了进来。
带着凉意。
江添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吸了一口这带着灰尘的空气。
活过来了。
他转身,一把抱起地上的女孩。
“走。”
他跨过满地的碎砖,冲出了那个缺口。
外面是楼体侧面。
原本这里有脚手架,是老旧小区改造留下的。
但因为刚才的煤气爆炸。
脚手架断了。
只剩下一孤零零的钢管,斜在墙体外侧。
摇摇欲坠。
下面是十米高空。
水泥地面硬得像铁。
江添站在洞口,脚尖悬空。
身后是追出来的火舌。
面前是万丈深渊。
风很大,吹得他破烂的阻燃服猎猎作响。
楼下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出来了!出来了!”
“天呐!那是悬崖啊!”
“别跳!千万别跳!”
队长仰着头,脖子都要仰断了。
他看着那个站在断壁边缘的身影。
浑身是血。
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孩子。
像一尊浴血的战神。
江添低头,看了一眼下面。
又看了一眼那还在晃动的钢管。
他把女孩往怀里紧了紧。
没路了。
这就是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