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
百官列序,鸦雀无声。
龙椅上的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百官之前的太子李承乾。
他今穿着一身玄色朝服,身姿笔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内侍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一名御史出列,奏报了江南道的几桩小事。
随意地应了几句。
殿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所有人都知道,今的重头戏还没开始。
终于,李承抽身出列。
“儿臣,有本要奏。”
来了。
所有勋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抬了抬眼皮。
“讲。”
李承乾从袖中取出一卷诏书,缓缓展开。
“此诏,奉父皇口谕而拟,已盖玉印。”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满朝文武,特别是那些心怀鬼胎的勋贵,脸色齐齐一变。
奉陛下口谕?
还盖了玉印?
这等于说,这道诏书,代表的是皇帝的意志!
李承乾没有理会众人变幻的脸色,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始宣读。
“太子令曰:”
“奉陛下口谕,孤奉命核查京畿田亩。”
“令,京畿所有官、爵、民,凡名下有田产者,限一月之内,携地契文书,赴东宫自报。”
殿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李承乾的声音顿了一下,陡然转冷。
“凡逾期不报,或所报不实,有分毫隐瞒者……”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阶下百官。
“一经查实,其名下所有田产、家产,尽数抄没,充入国库!”
“轰!”
整个太极殿,瞬间炸开了锅!
“荒唐!简直是荒唐!”
户部尚书长孙冲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是长孙无忌的族侄,也是京畿勋贵集团的代表人物。
“殿下此举,与强盗何异?!”
“我大唐开国功臣,哪一个不是为江山社稷流过血,拼过命?”
“如今殿下一道诏书,就要将功臣家产尽数夺走,这是要动摇我大唐的国本啊!”
长孙冲声泪俱下,言辞恳切。
“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随着他一声高呼,他身后的十余名勋贵大臣齐刷刷跪了下去。
“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声音响彻太极殿。
这是一场裸的宫。
他们就是要联合起来,用“国本”和“功臣”这两座大山,压垮太子,皇帝让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承乾身上。
看他如何应对这滔天之势。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李承乾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长孙冲等人哭诉,任由那些勋贵大臣跪地。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龙椅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儿子。
以往的承乾,面对这种场面,要么惊慌失措,要么强行辩解。
绝不会如此冷静。
长孙冲等人叫嚷了半天,见李承乾毫无反应,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他们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说完了?”
李承乾终于开口了,声音冰冷。
长孙冲一愣,梗着脖子。
“殿下若执迷不悟,老臣今便一头撞死在这太极殿上!”
“好啊。”
李承乾竟然笑了。
“长孙尚书如此忠烈,孤佩服。”
“不过,在撞死之前,孤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尚书大人。”
长孙冲脸色一滞。
“殿下请讲。”
李承乾从袖中,又拿出了一张纸。
他展开那张纸,看了一眼。
“长孙尚书,你刚才说,勋贵皆为国之功臣,理应厚待,对吗?”
“不错!”
“你说,孤这道诏书,是在动摇国本,对吗?”
“正是!”长孙冲义正言辞。
“那孤想问问。”
李承乾的声音陡然提高。
“尚书大人在长安城西,私占良田六百八十亩,将原田主三代佃户尽数赶走,致其流离失所。”
“此事,是否也属于为国分忧?”
长孙冲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
“你……你胡说八道!”
“胡说?”
李承“乾将那张纸扬了扬。
“三年前,秋,长安县令韦英办的此事。”
“地契文书,如今就藏在你家书房的第三层暗格里。”
“原田主张老三一家,如今就在城外破庙栖身。”
“尚书大人,需要孤把人证物证,都带到这太极殿上来吗?”
长孙冲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雷劈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满朝文武,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李承乾。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承乾没有停。
他的目光转向跪在长孙冲身后的兵部侍郎,李安。
“李侍郎。”
李安的身体猛地一抖。
“你刚才也说,孤在死功臣。”
“不知你去年,借着勘察军田的名义,将蓝田县三百亩上等军屯田,划入自己私产名下。”
“此事,算不算死为国戍边的将士?”
李安“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汗如雨下。
“还有你,大理寺少卿,王明。”
“你……”
李承乾手持那张薄薄的纸,如同手持一本生死簿。
他每点一个名字,便有一个大臣面如死灰。
他每说一桩罪证,便有一个勋贵浑身瘫软。
不过短短一刻钟。
刚才还气势汹汹,联名宫的十几个勋贵大臣,此刻全都跪在地上,筛糠般地发抖。
整个太极殿,安静得能听到一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剩下的官员,全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向太子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哪里还是那个温和懦弱的储君?
这分明是一头亮出了獠牙的饿狼!
李承乾将那份名单收回袖中,目光落在了人群最后,一个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的人身上。
“京兆府司马,崔弘毅。”
崔弘毅的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一颤。
“你,可知罪?”
崔弘毅再也撑不住,猛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臣……臣只是一时糊涂!”
“饶命?”
李承乾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霸占民田,打断人腿,昨夜还企图转移罪证,收买人证!”
“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他转向大殿门口。
“金吾卫何在?!”
“在!”
两名身披甲胄的金吾卫大步入殿。
“将罪臣崔弘毅拿下!”
“即刻查抄崔府,所有家产,充入国库!”
“若有反抗者,格勿论!”
“是!”
金吾卫一左一右,架起已经吓瘫的崔弘毅,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去。
崔弘毅的哭喊求饶声,回荡在死寂的太极殿上,让所有勋贵大臣,都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冰寒。
鸡儆猴。
太子,是来真的!
做完这一切,李承乾转身,重新面向龙椅,跪了下去。
“父皇,儿臣处置完毕。”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这位千古一帝,对他儿子这番惊世骇俗的举动,做出最终的裁决。
是赞赏?还是斥责?
良久。
龙椅上的,缓缓站起身。
他扫视了一眼阶下跪倒一片,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承乾的背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子所为,皆是朕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谁有异议?”
满朝文武,百官勋贵,齐齐一颤,将头埋得更深。
无人敢应。
“退朝。”
说完,转身,龙行虎步,消失在屏风之后。
直到皇帝的背影彻底消失,众人才敢缓缓抬起头。
李承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他没有看任何人,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太极殿。
他走过的地方,官员们如同避让瘟神一般,纷纷向两侧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