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温以晴在梁芮公寓的客房里醒来。
孕早期的晨呕还没袭来,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京市的天色将明未明,灰蓝色的光晕染着天际线。她躺在床上,手轻轻覆着小腹,目光落在天花板的一角。
然后毫无预兆地,记忆像水漫上来。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
京市,谢家别墅,新婚夜。
婚宴的喧嚣终于散尽。温以晴穿着那身洁白的婚纱,坐在主卧那张宽大的床边,觉得这一切像场过于真实的梦。
裙摆层层叠叠铺开,镶嵌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高跟鞋早被踢到一边——她第一次穿这么高的鞋,站了整晚,脚踝酸得发麻。
门开了又关。
谢辞走进来,白天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领结松散地挂在脖子上。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累不累?”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温以晴点头,又摇头。累是真的,但心被一种满溢的情绪填着,轻飘飘的。
他笑了,伸手帮她摘掉头纱。动作轻柔,指尖偶尔碰到她耳廓,带来细微的酥麻。
然后他握住她的脚踝,抬起她一只脚,轻轻脱掉那只镶钻的高跟鞋。
“疼吗?”他问,指腹在她脚后跟被磨红的地方轻轻摩挲。
“有一点。”她诚实地说。
他低头,在她脚背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的一个吻,却让温以晴整个人都颤了颤。
“以后在家不用穿这些。”他抬起头,眼里有笑,“穿你舒服的鞋就行。”
温以晴看着他,这个刚才还在宴会上游刃有余应付各界名流的男人,此刻蹲在她脚边,像个普通的、温柔的丈夫。
她忽然开口:“谢辞。”
“嗯?”
“我什么都没有。”
这话说得很突兀,甚至有些煞风景。但那一刻,她必须说出来——在她被这满屋子的奢华、被这场盛大婚礼冲昏头脑之前。
谢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婚纱的布料发出窸窣的轻响。
“谁说你什么都没有?”他在她耳边说,热气拂过她的皮肤,“你有我。”
她靠在他口,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他继续说,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有丈夫,有公婆,有朋友,有一整个家。再也不会一个人了。”
温以晴的鼻子一酸。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他身上有好闻的木质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味,是她熟悉又安心的味道。
“谢辞。”她又叫他。
“嗯。”
“我爱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一声叹息。但谢辞听见了。
他捧起她的脸,看着她湿润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也爱你。比你想的还要爱。”
然后他吻了她。
不是婚礼上那个仪式性的、轻柔的吻。而是带着真实温度,带着渴望,带着某种确认的吻。
温以晴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陷进他衬衫的布料。
吻越来越深,呼吸越来越乱。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气息不稳:“先换衣服?婚纱重不重?”
她点头,又摇头,自己也不知道在表达什么。
谢辞笑了,站起身,走到衣帽间取来一件丝质睡裙。深红色,吊带,长度刚过大腿。
“妈准备的。”他说这话时耳有点红,“她说……新婚夜要穿红色。”
温以晴接过,指尖触碰到冰凉滑腻的布料。
“我帮你?”谢辞问,声音比刚才更哑。
她犹豫了一秒,点头。
婚纱的拉链在背后。谢辞转到她身后,动作很慢地拉开。金属齿一点点分开,像某种仪式。布料从肩膀滑落,露出她光洁的背脊。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帮她把厚重的婚纱褪下,只剩内衣。他拿起那件睡裙,从她头顶套下,再轻轻拉平。
整个过程,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带来细微的战栗。
换好衣服,温以晴站在镜子前。
深红色衬得她皮肤更白,锁骨分明,腰身纤细。裙子长度刚好,露出笔直的小腿。
谢辞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看向镜中的两人。
“真好看。”他说,然后吻她的颈侧。
温以晴看着镜子里——他高大的身形完全罩住她,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的胡茬轻轻蹭着她的皮肤。两人的姿态亲密无间,像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拥抱。
“累吗?”他又问,这次含义不同。
她摇头。
谢辞笑了,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温以晴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他抱着她走向那张宽大的床,动作稳健,眼神却灼热得让她不敢直视。
被放在床上时,她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腔。
“怕吗?”他问。
她摇头。不怕,只是紧张。
“我会很温柔。”他承诺,然后低头吻她。
他的手掌抚过她的肩、她的腰、她的腿。睡裙的吊带被轻轻拉下,然后是扣。
“晴晴。”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我的晴晴。”
温以晴的手指陷进他的背,指甲留下浅浅的红痕。
温以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属于彼此”。
谢辞继续抱着她,脸埋在她颈窝,平复呼吸。
温以晴的手轻轻抚过他汗湿的背。
良久,他抬起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才翻身躺到她身边,将她搂进怀里。
“还好吗?”他问,手指梳理着她汗湿的头发。
她点头,脸贴在他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安静了一会儿,谢辞忽然说:“等等,有东西给你看。”
他起身,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厚重的皮质相册。
“什么?”温以晴撑起身子。
“我爸妈的相册。”他坐回床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翻开第一页。
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一对年轻男女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牵着手,笑得灿烂。男人穿着白衬衫,女人穿着碎花裙,背景是八十年代的校园。
“这是我爸我妈大学时候。”谢辞指着照片,“他们大一就在一起了,到现在三十多年,没吵过一次架。”
温以晴看着照片里那对璧人。笑容真挚,眼神清澈,握着的手很紧。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她轻声问。
谢辞合上相册,搂紧她。
“因为我想告诉你,我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他的声音很温柔,“我爸妈很相爱,所以我从小就知道,爱一个人要全心全意,要给她全部的安全感,要一辈子对她好。”
他低头看她:“晴晴,我会像我爸爱我妈那样爱你。不,我会比那更多。”
温以晴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她转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口,哭得像个孩子。
谢辞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任她哭。
等她哭够了,他才抬起她的脸,吻掉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他说,“以后每一天,我都会让你知道,你值得被这样爱。”
温以晴很感动,渐渐放开了羞怯,开始吻他。
她的主动让谢辞惊喜。
他们相拥着睡去。
回忆戛然而止。
温以晴躺在梁芮公寓的床上,脸上湿漉漉的。她抬手一摸,全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