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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宴会厅内。

水晶灯流光溢彩,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浮动着香槟与甜点的馥郁气息。

宾客们的笑语与衣裙窸窣声交织成一片繁华背景音。

两个清丽脱俗的少女在璀璨灯光下静静对视。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线将她们缠绕。

就在这时,宴会厅所有的灯光倏然暗下。

黑暗如同天鹅绒幕布般温柔降落。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克制的惊叹。

一束追光蓦地打向大厅入口处,侍者正推着一辆银色的餐车缓缓入场。

车上七层高的蛋糕如同雪砌的塔,顶端细小的蜡烛簇拥跳动,像是落在雪山之巅的萤火。

那温暖跳跃的烛光,不偏不倚,全然映照在温念希含笑的眼眸中。

那一刻,她眼底真的仿佛落满了星辰,璀璨得令人不敢直视。

周围的宾客立刻心有灵犀般鼓起掌来,异口同声的生快乐歌海浪般涌起,温情脉脉地将她包围:

“祝你生快乐,祝你生快乐……”

人向着今唯一的主角————温念希涌去。

那些与她交好的女孩们更是情绪高涨,几乎要贴偎到她身边。

欢声笑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簇拥在幸福的中心。

然而,在这片温暖的光海与歌声的包围中,慕之虞却像一抹逐渐淡去的影子,开始悄无声息地后退。

烛光摇曳,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看着人群中央那个笑容完美的寿星,觉得自己像一个误入华丽剧场的旁观者,幕起幕落,都与她无关。

今这场盛大宴会,她本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配角,甚至可能连配角都算不上。

她一步步退后,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喧嚣和光芒在她身后逐渐远去。

最终,她安然置身于光线昏暗的角落,仿佛从一场繁华的梦中悄然抽身。

而此刻,置身于人群最中央、被祝福与爱意紧密环绕的温念希,却毫无预兆地感到心口一空。

一种莫名的失落感如细微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她高涨的情绪。

她自幼便被众星捧月,照理早该习惯甚至享受这般簇拥。

可偏偏就在这一刻,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周围急切地搜寻。

然后蓦然发现————慕之虞不见了。

那个刚刚还与她无声对视的人,不知何时已悄然远离,消失在她的光环之外。

围拢着她的,是至亲,是挚友,是一张张真诚祝福的笑脸。

她无法推开他们,无法毫不犹豫地拨开人群去追寻那个悄然退场的身影。

她的脚步被钉在原地,笑容依旧完美无瑕,可眼神却忍不住一次次飘向人群缝隙之外幽暗的角落。

最终,在徒劳地扫视一圈,仍未能捕捉到那抹清冷身影。

她只得不甘地、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心底那点怅然若失却无声蔓延开来。

片刻后,在众人的欢呼与注视下,温念希亲手握刀,切下了蛋糕的第一刀。

欢呼声、掌声再次达到高,而后渐渐消退。

气氛松弛下来,宾客们开始自由走动交谈。

慕之虞已回到母亲顾时薇身边的位置坐下。

宴会上的甜点制作得极为精致。

她捏起一小块马卡龙,细细品尝那甜腻酥脆的口感,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抽离从未发生。

这时,身旁的顾时薇忽地侧过头,语气带着一丝温柔的感慨,低声说道:

“阿虞,看来你和念希的关系又变好了呀。”

慕之虞心中微微一凛。

她敏锐地察觉出母亲这句话背后潜藏的信息。

顾时薇显然知晓原身与温念希曾经决裂的过往。

只是不知,原身当初究竟将决裂的原因透露了多少给母亲。

念及此,慕之虞面上不动声色,只好似漫不经心一般,轻声回道:

“哦?还有这回事儿?我都已经忘了。”

她顿了顿,顺势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妈,你还记得我当初是因为什么事情和她吵架的吗?”

顾时薇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你居然忘记了?”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嗔怪中带着疼爱。

“你心里藏着的事情,可从来都不让我知道。”

她微微蹙眉,努力回忆着:

“我只记得有一次,我刚好在家,碰到念希来找你。”

“你们在房间里,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出是在争吵。”

“后来她走了之后,我问过你,你只是闷闷地说了句她‘不识好歹’之类的话,便再也不肯多言。”

顾时薇看向女儿,目光中带着探询:

“这些你真全忘了?”

慕之虞心下微沉,果然如此。

她总不好说自己对此一无所知,只得含糊其辞地顺势说道:

“哦,听您这么一说,我好像记起来一点了。”

她垂下眼睫,用银匙轻轻拨弄着碟中的甜点,语气轻描淡写。

“那时候年纪小,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说了一些冲动伤人的话吧。”

“不过现在好了,时过境迁,我跟她都不计较过去了。”

顾时薇听后,脸上缓缓漾开一个欣慰的笑容,显然乐见其成。

母女二人正轻声闲聊着,宴会厅内响起了优雅舒缓的华尔兹舞曲。

旋律如水般流淌开来。

许多宾客成双成对,手挽着手,含笑步入舞池中央,翩然起舞。

慕之虞对跳舞并无兴趣,正思忖着是否该去宴会厅外的花园透透气,一道挺拔的身影却停在了她们的桌前。

来者是一位样貌十分俊朗的青年,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十分有礼数,先是微笑着朝向顾时薇,恭敬地欠身打招呼:“顾阿姨,晚上好。”

随后,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慕之虞,眼神温和,语气带着故人重逢的熟稔。

“阿虞,好久不见了。”

慕之虞心中顿时一紧。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却丝毫搜寻不到关于此人的任何记忆。

无奈之下,她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母亲。

顾时薇心领神会,立刻笑着开口,自然地话道:

“是阿坤啊!这么多年不见,真是长得一表人才,阿姨都快认不出来了。”

她语气热络,带着长辈特有的调侃。

“想当初,你可是跟我们阿虞经常玩在一起的。”

“这些年出国深造,是不是都快把她这个老朋友给忘了?”

青年听出顾时薇话中的揶揄之意。

但碍于长辈身份,他只是风度翩翩地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回应:

“顾阿姨您说笑了,我哪能忘了阿虞呢。”

他转而看向慕之虞,目光专注。

“这些年其实时常想联系她,只是后来联系方式换了,一直没能联系上,还觉得挺遗憾的。”

“没想到今天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了。”

慕之虞、不是天真少女,自然听得出这青年话里七分客套三分试探。

母女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嘴角皆泛起一丝心照不宣的、意味深长的淡淡笑意。

随后,慕之虞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算是打了招呼,态度疏离却不失礼貌。

青年遭此明显冷淡的对待,脸上却未见丝毫尴尬。

他脸皮厚度倒是出乎意料,竟接着向前一步,极为自然地朝着慕之虞伸出手,做出一个标准的邀请姿势,声音温醇:

“阿虞,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坤哥还有没有这个荣幸,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呢?”

他的话音刚落,甚至没等慕之虞想出拒绝的措辞。

一道曼妙的、带着淡淡香风的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了进来,精准地隔在了慕之虞与青年之间。

是温念希。

她仿佛完全没有看到旁边还站着一位邀请者,就这么径直地、直勾勾地望向慕之虞。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漾着水光,清晰无误地透露出几分委屈和控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冷落的不满。

慕之虞瞬间了然。

她果然是在埋怨自己方才切蛋糕时的突然离去。

正愁找不到合适借口摆脱眼前这位过于热情的青年,温念希的突然出现,简直如同天降救星。

慕之虞灵机一动,倏然从座位上站起身。

她起身的动作有些急,使得两个少女的身体瞬间离得极近。

温念希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微凉气息。

以及那细微的、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而慕之虞却似乎并未察觉到这过分贴近的距离有何不妥。

她微微俯身,是一个极绅士的邀请姿态。

同时朝着温念希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对方有些躲闪的眼睛。

慕之虞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质感。

“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你跳一支舞?”

温念希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一出。

整个人先是怔住,愣愣地迎上慕之虞那专注得几乎有些烫人的目光。

心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荡开一圈圈欢喜的涟漪。

只是那点关于她方才逃离的埋怨还未完全消散。

温念希下意识地微微扬起了下巴。

秀气的脖颈划出一道优美又倨傲的弧线,故意摆出一副不那么好请动的姿态。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短短的几秒,仿佛一场无声的较量。

最终,她仿佛终于勉为其难般,纤长的手指轻轻落下,搭在了慕之虞温热的掌心上。

慕之虞如今已能隐约摸清温念希这口是心非的别扭性子。

见状立刻唇角微勾,顺势轻轻收拢手指,牵住她的手,便领着她朝舞池中央走去。

彻底将那位被晾在一旁、目瞪口呆的青年抛在了身后。

青年显然认得温念希,也知道今是她的主场。

眼见两个少女相偕离去,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只得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望着她们相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轻叹一声。

舞池内,流光溢彩的光球缓缓旋转,将细碎的光斑投落在相拥起舞的人们身上。

舒缓优美的华尔兹乐曲如同缠绵的耳语。

因为是慢节奏的舞步,两人挽着彼此的手,步伐轻移,距离很近。

慕之虞的手轻扶着温念希的腰侧,温念希的手则搭在慕之虞的肩上。

目光偶尔交汇,又偶尔避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难以言喻的氛围。

“刚刚————”

温念希终究还是没忍住,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音乐里。

“你怎么突然就走开了?”

话语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再次探出头来。

慕之虞沉吟了片刻,早已想好的借口脱口而出,语气自然:

“你的生宴会,你是唯一的主角。”

“我总不好一直占着你,挡着别人来为你祝福。”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补充道:

“其实我刚刚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你呢。”

温念希听罢,心底最后那点芥蒂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甜软的暖意。

她微微垂眸,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最终低声呢喃道,像一句秘密的倾诉:

“阿虞,你今天能来,我真的很开心。”

慕之虞听罢,正想开口回应,目光却不经意间越过温念希的肩膀,朝着舞池边缘人群稀疏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她的目光倏然顿住。

一道熟悉至极的身影,毫无预兆地跃入她的眼帘。

纤细窈窕,安静地站在立柱旁的阴影里,正静静地看着舞池方向。

正是她如今名义上的女朋友,江溪遥。

她怎么会在这里?

慕之虞的心脏猛地一跳,大脑飞速搜索着原著剧情,却丝毫想不起有江溪遥出席温念希生宴的相关情节。

或许这只是书中一笔带过、未曾详写的细枝末节?

但无论原因为何,既然已经发现了江溪遥在场,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再视若无睹。

毕竟,在所有人眼中,她慕之虞此刻的身份,是江溪遥堂堂正正的女朋友。

若是明明看见却不上前招呼,反而一直与温念希共舞纠缠,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和麻烦。

念及此,慕之虞迅速收敛心神,压下眼底的波澜,冲着身前的温念希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语气如常地说道:

“抱歉,念希,我得去一下卫生间。”

温念希显然完全沉浸在此刻的氛围中,对她突如其来的离开毫无防备,甚至不疑有他,反而关切地询问道:

“知道具置在哪儿吗?要不我带你过去吧?”

慕之虞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摇了摇头。

“我自己找找看就好,你可是主角,好好享受你的宴会。”

说罢,她不再停留,迅速转身,沿着舞池边缘的过道,朝着宴会厅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温念希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她那抹略显急切的背影。

直到旋转起舞的宾客们的身影层层叠叠,最终彻底遮挡了她的视线。

就在温念希略带怅然地将要收回目光的那一刹那,她的视线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慕之虞方才所望的那个方向。

柱子的阴影旁,那道静立许久的、纤细的身影,也同样落入了她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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