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的话又尖又刻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当着周围还没散去的士兵的面,狠狠地钉在苏软软的尊严上。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苏软软笑了,她挺直了还有些发软的腰板,迎上林雪那双满是优越感的眼睛,“林同志,你说这话之前,最好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又是什么。再说了,我跟我男人说话,关你什么事?”
“你!”林雪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还敢顶嘴,气得脸都白了。
苏软软不再看她,转头对赵文彬说:“赵文彬,我最后问你一次,结婚报告,你到底打不打?”
赵文彬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被林雪的话刺得抬不起头,又被周围人看热闹的目光烤得浑身难受。他不敢得罪林雪,更怕事情闹大影响自己的前程。
他躲开苏软软的视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别闹了,快回去!”
“好。”苏软软应了一个字,声音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她看懂了。
这个男人,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她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赵文彬。
身后传来林雪得意的嗤笑声,和赵文彬如释重负的松气声。
苏软软一步一步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心里空荡荡的。病了一场,又被这么一闹,她饿得胃里直抽抽。她不能倒下,更不能像上辈子一样活得像条狗。
饭,必须吃。
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
军区的食堂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和男人们的汗味混在一起。苏软软一走进去,原本嘈杂的环境就有了一瞬间的安静。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轻蔑,有探究。
她就是那个让陆团长在食堂当众“归还”手帕的女人。
她就是那个被赵连长嫌弃的“乡下媳妇”。
苏软软像是没感觉到那些目光,径直走到打饭的窗口,要了一份饭菜。
她端着搪瓷饭盒,找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刚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几道阴影就笼罩了过来。
是林雪,她身边还跟着两个文工团的女伴。
“哟,这不是赵连长的家属吗?怎么一个人吃饭啊,赵连长不要你了?”林雪双手抱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恶意的笑。
她身边的女伴也跟着附和:“雪姐,你跟这种人废什么话,看她那穷酸样,也配来我们部队食堂吃饭?”
苏软软没抬头,只顾着要吃饭。她现在没力气跟这些苍蝇吵架。
她不理不睬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林雪。
“跟你说话呢,你聋了?”林雪一脚踹在苏软软坐着的长凳上。
苏软软手一抖,饭盒没拿稳,半盒子的饭菜直接扣在了地上,白米饭混着菜汤,狼藉一片。
整个食堂的嘈杂声,在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这个角落。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林雪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得意,“快点,把地上的东西弄净,然后跟我道歉!你弄脏了我的鞋!”
她伸出自己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鞋尖上确实溅了一点油星。
欺人太甚!
苏软软看着地上的饭菜,那是她今天唯一的一顿饭。她的手攥成了拳头,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眼睛里一片赤红,死死地盯着林雪。
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看得林雪心里有些发毛。
“你看什么看!让你道歉!”林雪被她看得有些色厉内荏。
苏软软慢慢地站起身,她的目光越过林雪,看到了不远处的人群。
赵文彬就站在那里。
他端着饭盒,和几个战友站在一起,正一脸为难地看着这边。他看到了,他什么都看到了。但他只是站在那里,甚至还往人群后面缩了缩,生怕别人发现他和她的关系。
苏软软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林雪,一字一顿地开口:“要我道歉,你——也——配?”
“反了你了!”林雪被彻底激怒,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过来。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从后面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林雪挥下的手腕。
力道很大,林雪疼得“啊”地叫了一声,脸都变了形。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将苏软软整个拉到了自己身后。
苏软软的后背撞上了一堵坚实温热的膛,那股熟悉的、带着烟草和皂角混合的霸道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是陆北峥。
全场死寂。
士兵们看到他,像是老鼠见了猫,全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赵文彬的脸,更是白得像一张纸。
陆北峥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被他攥住手腕的林雪,松开了手。
林雪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又怕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陆……陆团长,是她……是她先弄脏我的鞋还不道歉的……”
陆北峥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地上那片狼藉的饭菜上。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林雪。
他什么都没说。
但林雪在那道目光下,却吓得浑身一哆嗦,腿都软了。
“捡起来。”
陆北峥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雪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团长,您……您说什么?”
“我说,”陆北峥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不容抗拒的压力,“把饭盒捡起来。”
林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众星捧月的存在,现在却要她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去捡地上那肮脏的饭盒?
她不动,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试图博取同情。
陆北峥失去了耐心。
“听不懂?”
简单的三个字,让林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哆嗦着弯下腰,在全场的注视下,屈辱地捡起了那个沾满油污的搪瓷饭盒。
“还有。”陆北峥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雪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
陆北峥的目光转向他身后的苏软软,然后又落回到林雪身上。
“给她,道歉。”
这四个字,比刚才那句“捡起来”更具爆炸性。
林雪彻底懵了。
赵文彬也懵了。
整个食堂的几百号官兵,全都懵了。
让林雪,给这个乡下来的女人道歉?
陆北峥没再说话,只是那么站着,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全场。
林雪咬着牙,屈辱的泪水混着鼻涕,她知道自己不照做,下场会更惨。她转向苏软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苏软软被陆北峥护在身后,整个人都是僵的。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陆北峥像是没听到林雪的道歉,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苏软软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他扫视全场,目光最后定格在缩在人群里的赵文彬身上,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人,你也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