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强的背影刚消失在雨幕中,顾晨还没来得及消化那张纸条带来的震撼一个如同乌云般的身影就笼罩了过来。
是柳建军。
他不知什么时候去而复返黑着一张脸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眼神冷得能掉渣。
周围还没来得及散去的警员们看到支队长这副要人的表情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你,跟我过来。”
柳建军没有多余的废话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转身就朝自己的专车走去。
顾晨知道最后的审判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决定未来的纸条小心地揣进内兜里抬腿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2000旁边。
柳建军没有上车而是靠在车门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抖出一却没有点燃只是用粗糙的手指烦躁地捻着。
他没有看顾晨目光投向远处依然在忙碌的技术科人员声音像是从腔里闷出来的一样。
“顾晨你知道马德龙是什么人吗?”
顾晨没有回答他知道柳建军不需要他回答。
果然柳建军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是我从部队里带出来的兵。当年在边境线上他替我挡过救过我的命。”
“转业到地方是我一手把他带进刑侦队的。这十年他破了多少大案要案?拿了多少功勋?他是我们江海市警队的一面旗帜是所有年轻警员的榜样!”
柳建军的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有欣赏有骄傲也有一丝不容置疑的维护。
他终于转过头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锁住了顾晨。
“现在你一个刚从警校毕业,连现场都还没出过几次的毛头小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这面旗帜说他是人凶手。”
“你让我怎么想?”
“你让支队里的其他人怎么想?”
“你让那些把我们当成守护神的江海市老百姓怎么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句,几乎是在咆哮。
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顾晨的脸上。
顾晨没有躲也没有擦,只是静静地承受着。
他知道柳建军的愤怒并不仅仅是因为自己顶撞了权威更是因为自己动摇了整个队伍的“军心”。
一个由英雄和劳模构筑起来的信仰如果崩塌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承认你刚才的分析有那么一点道理。”
柳建-军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冰冷“但这改变不了任何事。在刑侦队我们只相信一样东西——证据!”
“你有吗?”他视着顾晨。
顾晨沉默。
“没有证据你说的所有话就都是放屁!”
柳建军猛地将手里的烟狠狠-摔在地上,用脚尖碾碎。
“顾晨我不管你有什么天大的理由也不管你背后听了哪个王八蛋的风言风语。”
“我今天把话给你撂在这儿!”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雨夜中传出很远清晰地落在了周围每一个竖着耳朵偷听的人耳中。
这既是说给顾晨听的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我现在不处理你不是因为我怕了谁也不是因为我欣赏你。纯粹是看在你师父陈国强的面子上看在你刚入职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我给你一个机会,也是最后一个机会!”
柳建军伸出两手指戳到了顾晨的口上,力道大得让他后退了半步。
“四十八小时!”
“从现在开始计时!两天!你用任何办法我不管你是去偷还是去抢,给我拿出能让我让所有人信服的铁证来!”
“证明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证明马德龙他就是凶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决绝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维护马德龙这个“英雄”的形象来稳定整个警队的秩序。
至少在顾晨拿出足以颠覆一切的证据之前必须如此。
顾晨看着柳建军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
柳建军或许并不是一个只会被表象蒙蔽的莽夫。
他今天所有的愤怒与其说是在维护马-德龙不如说是在维护他自己心中那个“警察”的信仰。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以说服他自己的理由去相信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英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而这个理由只能由自己来给。
“如果……我拿不出来呢?”
顾晨抬起头平静地问道。
柳建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像是西伯利亚的寒流。
他指着警队大门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拿不出来那你就自己打报告辞职!”
“从此以后江海市警队没有你这个人!”
“我柳建军也只当从来没有过你这样的兵!”
话说完柳建军不再看他一眼猛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的桑塔纳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引擎轰鸣溅起一人多高的泥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现场只留下顾晨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四十八小时。
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失败就意味着前世的悲剧重演甚至会更糟。
成功则意味着他将以一己之力对抗一个盘踞江海市多年的庞大势力前路同样充满荆棘和危险。
这是一场豪赌。
赌上自己前世今生所有的一切。
“呼……”
顾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他不仅没有感到恐惧和压力反而有一股久违的、几乎要沸腾起来的战栗感,从脊椎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与整个世界为敌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他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警服。
然后他对着桑塔纳消失的方向敬了一个无比标准也无比坚定的军礼。
“是!”
顾晨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保证完成任务!”
四十八小时,是柳建军给他的最后通牒。
但对他来说这是压力更是他拼尽全力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宝贵的逆转时间!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停在路边的另一辆破旧的吉普车。
那是师父陈国强的座驾。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从内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张已经被雨水浸得有些模糊的纸条。
幸福里小区3栋2单元401室。
这是他翻盘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战场!
顾晨发动了汽车破旧的引擎发出一阵拖拉机般的轰鸣。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脚油门朝着城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雨刷在眼前疯狂地摆动着,像是命运的钟摆。
倒计时已经开始!
就在这时他兜里那台在这个年代还算是奢侈品的诺基亚5110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备注为“胖子”的名字。
顾晨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睡眼惺忪却中气十足的抱怨声。
“晨子,你他妈大半夜不睡觉打电话来查岗啊?知不知道扰人清梦是要遭雷劈的?”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顾晨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温暖的笑意。
这是他前世今生唯一的一个可以称之为“兄弟”的死党——王凯外号“胖子”。
一个体重两百斤脑子却比猴还精的家伙。
“胖子别睡了起来嗨。”
顾晨的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去参加派对。
“嗨你个头啊嗨!”王凯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我昨晚跟人斗地主斗到凌晨四点刚躺下不到俩钟头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把我从床上拽起来!”
“是吗?”
顾晨笑了笑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如果……我告诉你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在三天之内把你那家破网吧的电脑全都换成最新的‘奔腾二代’处理器呢?”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钟。
“地址!”
王凯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完全没有了睡意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他娘的现在在哪儿?我马上穿衣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