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院时,天已经擦黑。
她在路口遇见穆知南,他刚从吉普车上下来,似乎要去哪里。
看见她,他停下脚步。
魏梨手里提着东西,脸色苍白得像纸。
穆知南皱眉。“你去哪儿了?”
“县城。”
“买什么?”
“给孩子买点用的。”
穆知南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包和鞋,“这些,我不是给过你钱了吗?”
魏梨没说话。
“魏梨,”他语气沉下来,“我说过,生活开销我会负责。你不要再去外面……惹人注意。”
他以为她又去接私活,或者更糟。
“我没偷没抢。”魏梨说。
“那这些哪来的钱?”
“我挣的。”
“怎么挣的?”
穆知南追问,“卫生所的工资,一个月才十五块。你哪来的钱买这些?”
魏梨看着他,路灯下,他的脸冷硬,没有一丝温度。
“你怀疑我?”她问。
“我只是不想惹麻烦。”穆知南说,“大院里有纪律。你要有什么困难,跟我说,别自己瞎搞。”
瞎搞。
两个字,像耳光。
魏梨笑了,笑得很轻,很冷。“穆团长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她绕过他,往前走。
没走几步,眼前突然发黑,她晃了晃,扶住墙。
穆知南没走,看着她。“你怎么了?”
“……没事。”
“你脸色很差。”
“累的。”
穆知南沉默了几秒,“我让卫生所给你看看。”
“不用。”
“魏梨,”他声音里透出不耐,“你别逞强。”
魏梨没再反驳,她靠着墙,等那阵晕眩过去。
穆知南最终没走,看着她慢慢走回杂物房。
她开门时,他看见屋里昏暗的灯光,单薄的床,掉漆的桌子。
他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魏梨发了高烧。
浑身发抖,咳得停不下来,念生吓哭了,跑去拍穆知南家的门。
是孟扶光开的门。
“怎么了念生?”
“我妈……我妈病了……”
孟扶光跟着过来,摸了摸魏梨的额头。
“烧得很厉害。”她说,“得送医院。”
穆知南也来了,他看了看魏梨的状态,没多说,转身出去开车。
到医院时,魏梨已经意识模糊。
医生检查完,把穆知南叫到一边。
“肺炎,很严重。她这个身体,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穆知南没回答。
“还有,”医生顿了顿,“她严重贫血。最近是不是失血过多?”
穆知南想起白天,她苍白的脸,手里的新书包。
他靠在墙上,闭上了眼。
穆知南回到病房时,魏梨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头,静静看着窗外。
“医生说的,你听到了?”穆知南问。
“嗯。”
“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用吗?”魏梨转回头看他,“你会带我去省城看病吗?”
穆知南语塞。
“念生学籍刚下来,户口还没落。”魏梨声音平静,“我得等他安顿好。”
“病了就得治。”穆知南说,“我会想办法。”
魏梨笑了。“不用想办法。等我死了,你就没麻烦了。”
“魏梨!”穆知南声音一厉。
她不说话了,闭上眼。
那天下午,孟扶光带着念生来医院,念生扑到床边,紧紧抓着妈妈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