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魏梨问。
“没事。”孩子小声说。
“背后怎么脏了？”
“不小心蹭的。”
魏梨没再问，牵着儿子往回走。
路上，遇见孟扶光接囡囡，囡囡上幼儿园，蹦蹦跳跳的，看见念生就喊：“哥哥！”
念生低下头。
孟扶光微笑着走过来。“念生上学了？真好。”
她蹲下身，整理了一下念生的衣领，“在学校要听老师话，好好学习。”
她站起来，对魏梨说：“对了，明天周末，我们带囡囡去照相馆拍照。念生也一起来吧，拍张全家福。”
魏梨愣住。
“孩子总得有个念想。”孟扶光语气温柔，“以后长大了，也能看看照片。”
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她，穆知南，囡囡，加上念生，组成一个“家”。
而魏梨，被轻轻抹去了。
“不用了。”魏梨说。
“别客气。”孟扶光笑了笑，“我和知南商量过了，应该的。”
她牵着囡囡走了。
魏梨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晚上，念生在院子里玩石子，魏梨在屋里补衣服。
过了一会儿，她出去看，孩子蹲在地上，用石子在泥地上画图。
画了一个大人，一个小人，又画了一个更小的人。
三个小人手拉手。
魏梨口一窒。
“念生。”她轻声唤。
孩子吓了一跳，慌忙用脚抹掉画。“妈妈。”
“画什么呢？”
“……没画什么。”
魏梨走过去，蹲下身，地上的画已经被抹花了，但还能看出轮廓。
“你想……拍照？”她问。
念生咬紧嘴唇，眼睛红了，“同学们都有全家福。就我没有。”
魏梨抱住他。
“妈妈，我们为什么不能和爸爸一起拍？”
孩子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孟阿姨说，可以带我一起拍。她说，以后我就是他们家的人了。”
魏梨抱紧他，指甲掐进手心。
“你不是他们家的人。”她一字一句，“你是妈妈的儿子。永远都是。”
夜里，她给念生洗脚时，发现孩子膝盖有淤青。
“怎么弄的？”
“摔的。”
“怎么摔的？”
“同学……推的。”
念生声音更小了，“他说我是没爹的野种，我说我有爹，他说我爹不认我。”
魏梨打水的动作停了。
“妈妈，”念生抬头看她，“爸爸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
她答不上来。
6
第二天，魏梨去了县城。
卫生所所长给她介绍了县医院的熟人，说可以卖血，一次四百毫升，给二十块钱。
她犹豫过。但念生需要新书包，需要像样的铅笔，需要一双不露脚趾的鞋。
这些，穆知南给的钱不够，孟扶光每次给粮票和钱，都卡得刚刚好，饿不死，也富余不了。
抽血时，护士看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好，能行吗？”
“能。”魏梨说。
针头扎进血管，暗红的血顺着管子流进血袋。
结束后，护士给她倒了杯糖水。“坐着歇会儿。”
她坐了十分钟，拿着钱走了。
在供销社买了新书包，蓝布面，印着“为人民服务”。
买了一支带橡皮的铅笔，一个铁皮铅笔盒，还买了一双解放鞋，念生能穿到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