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上学，几乎没花钱。她成绩好，一路拿奖学金。
女儿大学，学费自己挣，生活费每月五百，还经常省下来寄给我。
女儿工作，第一年就往家里打钱。
女儿结婚，我们给了两千块嫁妆，她还没要。
……
“三万四千块。”老伴儿报出数字。
三万四。
一百五十七万对三万四。
我养了两个孩子。
一个给了一百五十七万，嫌我偏心。
一个只收了三万四，还反过来给我们买衣服、寄钱。
“老头子。”我看着他。
“嗯？”
“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遗嘱。”我说，“房子，给琳琳。”
5.
大年初一。
我一夜没睡。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账本上的数字。
一百五十七万对三万四。
四十六倍。
我给儿子的，是女儿的四十六倍。
但他说我偏心女儿。
早上六点，我就起床了。
老伴儿还在睡，我没吵醒他。
我去厨房，下了两碗面。
一碗我自己吃，一碗放在锅里温着，等老伴儿起来吃。
吃面的时候，手机响了。
女儿。
“妈，新年好。”
“新年好。”我的声音有点哑，“琳琳，昨天——”
“妈，您别说了。”她打断我，“都过去了。”
“那些话……我没跟你说过，我以为你不知道——”
“妈，我都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从小我就知道。”
我握着筷子，说不出话。
“小时候，弟弟要什么您就给什么，我要什么您说家里没钱。我那时候就知道了。”
“琳琳……”
“我不怪您，妈。”她说，“那个年代都这样，养儿防老，。您也是被这个观念害的。”
我的眼泪掉进面汤里。
“我只是有时候会想，”她的声音低下去，“如果我是男孩，您会不会多爱我一点。”
“琳琳，妈爱你——”
“我知道。”她笑了一下，但声音不太对，“妈，我初二来看您。我买了点东西，您别出去买菜了。”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餐桌前，哭了很久。
初二那天，女儿和女婿一起来了。
他们提了一堆东西。水果、牛、保健品，还有一只活鸡。
“妈，这鸡是土鸡，我让老家亲戚抓的。”女婿说，“您炖汤喝，补身体。”
我看着那只活蹦乱跳的鸡，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婿是个老实人。矮矮的，黑黑的，话不多。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我不太满意。觉得女婿配不上女儿。
但女儿说：“妈，他对我好。”
后来证明，女儿的眼光没错。
女婿确实对她好。每次来看我们，都大包小包地提东西。女儿生，他存了半年工资给她买了一条项链。女儿生病，他请了一周假在家照顾。
这些事，儿子从来没做过。
“妈，”女婿把东西放下，看了看屋里，“我弟呢？”
“没来。”我说。
“初二也不来？”
“嗯。”
女婿没再问。
女儿进了厨房，帮我做饭。
“妈，您歇着，我来。”
“不用，你坐着——”
“妈，您让我点活呗。”她笑了，“我好久没下厨了，手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