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这件衣服真好看,我们要不要给姐姐也带一件?”
“姐姐也没有新衣服穿,她的衣服都好旧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我飘在半空,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是啊,我身上还穿着那件起球的旧睡衣,袖口沾着涸发黑的血迹。
要是能有一件新衣服,哪怕不是新的,只要是净的,该多好啊。
妈妈蹲下身,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发火。
她只是紧紧抱着妹妹,像是要把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在这个健康的孩子身上。
“欢怡,不用了。”
“姐姐不适合穿这个,欢怡也不用什么都想着姐姐了。”
“以后,妈妈和欢怡,我们只为自己而活,好不好?”
妹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趁着妹妹跑去挑选发夹的间隙,爸爸走到了妈妈身边。
他看着正在挑选亮晶晶发饰的妹妹,转头对妈妈感叹了一句。
“岚岚,你终于想明白了。”
“这就对了,子总得往前看,不能总被过去拖死。”
妈妈苦笑了一声,眼里的光明明灭灭,最后化作一片死寂后的释然。
她理了理刚做好的头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不想明白又能怎么样呢?”
“医生都说了,橙橙那个病,就是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反正也没救了,如今我只想好好陪欢怡长大。”
“至于橙橙……我不亏欠她,我给了她生命,也陪她熬了这么久。”
“我也算是尽了为人母的情分,陪她走完最后一程吧。”
我听着妈妈的话,心里竟然没有觉得疼。
原来在妈妈心里,我已经是“没救了”的过去式。
也好,既然妈妈都这么觉得,那我死在衣柜里,她应该也不会太伤心吧。
爸爸显然对这番话很满意。
他揽住妈妈的肩膀,动作亲昵得仿佛他们从未离过婚。
“既然这样,今晚我们就走吧。”
“我和欢怡本来就计划好了,今晚飞洲域,去散散心。”
“既然你想开了,那就一起去。”
“把以前那些晦气事都忘掉,我们重新开始。”
洲域啊。
我飘忽的思绪突然飘回到了五岁那年。
那时候我还没生病,也是这样一个生前夕。
我趴在爸爸膝盖上许愿,说我想去洲域喂鸽子,想看那个会唱歌的喷泉。
爸爸当时刮着我的鼻子答应了。
可是后来,确诊书像一道惊雷劈碎了这个家。
那笔准备旅游的钱,变成了我第一期的化疗费。
我再也没有资格去看鸽子了。
连活着的资格,都是偷来的。
妈妈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
那是我们那个破旧的小区,那个装着我尸体的方向。
“可是橙橙一个人在家……”
爸爸皱了皱眉,打断了她。
“她都多大了?饿了自己会点外卖。”
“你不是说要为自己活吗?刚下定决心又要反悔?”
妈妈沉默了几秒,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点了点头。
“好,我们去。”
她拿出手机,在这个喧闹的商场里,给我转了一笔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