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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陈家坳山谷,临时木屋前。

陈彦祖从赵兴德三子赵明礼的手中,接过了一份做工颇为考究的请帖。帖子是用毛笔字写的,工整却谈不上多好的笔锋,内容无非是久仰‘陈仙人’大名,望能拨冗光临寒舍一叙,云云。

“请回复赵族长,陈某明上午,定当准时登门拜访。”

陈彦祖合上请帖,对面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年轻人说道。

他其实也想见见桑竹村里真正的话事人了。以前接工程的经验告诉他,想在别人的地盘上把事情顺顺利利地办成,不生出额外枝节,跟当地的‘地头蛇’搞好关系是必不可少的环节,能省去无数潜在的麻烦。

赵明礼见陈彦祖答应得如此爽快,脸上也露出轻松之色,拱手行礼后便告辞离去。

第二天上午,陈彦祖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换上了一身净的现代休闲装。

他回到现代世界那边,去镇上的超市买了些‘礼物’——一斤大白兔糖,两斤香蕉,两斤耙耙柑。

这些东西加起来才花了58块钱,用几个透明的塑料袋装着,看起来倒也色彩缤纷,分量十足。

他提着这在现代社会显得‘寒酸’,但在古代堪称‘稀罕’的礼物,带上了随从赵虎,朝着桑竹村走去。

赵兴德的家在村子中心位置,是一座颇为气派的三进青砖石瓦大宅。

高墙大院,朱漆大门,门口还立着两个石墩子,在这普遍是泥土茅草的村落里,显得格外醒目,无声地彰显着主人家的地位与财力。

通报姓名后,一名仆役恭敬地将陈彦祖引了进去。穿过两道门廊,来到正院的客厅。客厅布置得古色古香,桌椅皆是实木打造,虽然谈不上多么奢华,但整洁有序,自有一股沉稳气息。

须发皆白的赵兴德早已在此等候,见到陈彦祖,他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上前几步,拱手道:“陈仙人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老朽有失远迎,还望仙人恕罪。”

陈彦祖也学着样子拱了拱手,笑道:“赵族长太客气了,叫我彦祖就行,‘仙人’之称,不敢当。”

“这……”

赵兴德略有迟疑,但从善如流,“既然如此,老朽便托大,称一声‘彦祖’了。快请上座!”

双方分宾主落座,仆人奉上茶水。寒暄几句后,赵兴德便切入正题,再次拱手:“前几村中青壮多得彦祖雇佣,惠及乡里,老朽身为族长,在此谢过。”

“赵族长言重了,公平交易而已。”

陈彦祖摆摆手,将带来的礼物递给仆人,“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族长笑纳。”

赵兴德目光扫过那从未见过的、包装鲜艳的物品,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欣喜,连声道:“彦祖太客气了,人来就好,何须如此破费。”

客套完毕,陈彦祖便直接说出自己的打算:“不瞒赵族长,我对此地颇为喜欢,打算长住下来。计划再开垦些荒地,另打算,建一栋像样点的房子,总不能一直住在临时木屋里。”

他顿了顿,问道:“我看村西头,靠近云梦湖的那片山谷地,地势平坦,水源也近,似乎是‘无主荒地’,不知道我把那地方占据使用,是否符合此地的规矩?”

赵兴德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彦祖好眼力,那片山谷地确实是‘无主之地’。按我宋国律法,无主荒地,谁有能力开垦,便可向官府‘报备立契’,缴纳少许‘荒地钱’,登记造册之后,便可归为私产,受官府认可。”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自矜:“不过,这官府衙门里的事,程序繁琐,胥吏们也难免有些……‘额外’的讲究。老朽不才,在县衙里倒也有几位相熟的朋友,若彦祖信得过,此事可代为奔走一番。”

陈彦祖心中了然,这就是需要“打点”的意思。他对此早有预料,甚至乐见其成。

让他自己去跟那些古代的胥吏打交道,光是语言、习俗和办事流程就够头疼的。

于是他顺势说道:“赵族长愿意帮忙,那再好不过。我平琐事太多,确实不擅长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这样如何,以后每年,我都备上一份‘仙界’的礼物赠与族长,这应对官府,打理各方关系,便烦请族长代为负责?”

这话几乎就是明着表示,我愿意每年给你好处,你来帮我处理一些麻烦,充当代理人。

赵兴德浑浊的老眼顿时一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抚掌笑道:“好说,好说!彦祖既然如此爽快,老朽若再推辞,便是不近人情了!此事包在老朽身上,定为你办得妥帖!”

坐在下首的赵明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见父亲已经应承下来,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正事谈妥,气氛更加融洽。很快,便有仆役来报,宴席已备好。

众人移步膳厅,只见一张四方桌上,竟摆满了二十多道菜肴!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山上跑的,琳琅满目。有清蒸的湖鱼,有红烧的野兔,有爆炒的山鸡,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菌菇和时蔬。烹饪手法也多以炒、炖为主,香气扑鼻。

在这个普遍以蒸、煮为主的古代农村,这样的一桌宴席,堪称奢华。

赵兴德还特意命人取来了自家酿造的米酒,酒液浑浊,却带着一股天然的醇香。

“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彦祖请随意。”赵兴德举杯相邀。

陈彦祖也不客气,他确实有点饿了。且这些纯天然的野味,味道相当不错,火候掌握得也好。他大口吃肉,连连称赞:“赵族长太谦虚了,这桌菜堪称美味!尤其是这道红烧野猪肉,鲜香入味,好吃!”

他端起酒杯,向赵兴德敬酒:“等我那边的房子建好了,一定也请赵族长过去做客,尝尝我们那边的美食。”

赵兴德笑着满饮此杯:“一定,一定!老朽定然前往叨扰!”

席间宾主尽欢。

宴席散去,赵兴德安排陈彦祖在客房稍事休息。

私下里,赵明礼终于找到机会,低声对父亲表达了自己的忧虑:“父亲,您为何如此轻易就答应为他应付官府之事?此人来历不明,虽有奇异之处,但与之牵扯过深,万一……恐生祸端啊。”

赵兴德瞥了这个儿子一眼,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明礼,你读圣贤书,可知‘机不可失’?这位陈彦祖,手握‘钢铁神兽’,开荒犁地如同玩乐,此等人物,岂是凡俗?与他,乃是我赵家,是桑竹村天大的机遇!至于官府……”

他嘴角露出一丝不屑:“官府的胥吏差役,用的不过是铁尺枷锁,几把破刀,只能吓唬吓唬普通百姓。而这位陈仙人,手握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力量’!为父有预感,跟这位陈仙人,带来的好处利益,将难以想象。”

“可是,朝廷可是有大军……”赵明礼还是有些疑虑。

“那钢铁神兽,岂会惧怕凡人军队?你这孩子,书读得多了,已经有些迂腐了。”

赵明礼被父亲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默默低头。

下午。

陈彦祖觉得差不多了,便向赵兴德提出告辞。

赵兴德却热情地拉住他:“彦祖且慢,老朽还有一位朋友,也想引荐与你认识。”

说着,便将陈彦祖又请回了客厅。只见厅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位中年男子。

此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下颌留着短须,穿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虽略显寒素,但身形挺拔,眼神温和中带着一股书卷气,自有一股儒雅风度。

赵兴德笑着介绍:“彦祖,这位是李家村的李启文,李先生。是附近有名的秀才公,在乡间开设私塾,教书育人。”

然后又对李启文道:“李先生,这位便是老夫与你提起的,来自‘天外’的陈彦祖,陈仙人。”

李启文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在下李启文,见过陈仙人。”

陈彦祖也连忙拱手:“李先生,幸会。”

他心中有些好奇,赵兴德特意把一位私塾先生介绍给自己,是何用意?

然而,李启文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陈彦祖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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