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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春的阳光带着几分暖意。

陈家坳山谷。

站在挖机的履带上,望着这片被他私自命名并当作落脚地的山谷。

西边是波光粼粼、浩瀚无边的云梦湖,北边和南边是连绵的山脉森林,中间这块被小河滋养的平坦谷地,芦苇丛生,灌木遍布,在他眼中却充满了无限潜力。

“开垦出几百亩良田,种上粮食蔬菜;靠近山脚的位置挖两个鱼塘,养养鱼虾;再找个地势稍高、视野开阔的地方,建一栋结实的大别墅……”

陈彦祖脑海中勾勒着蓝图。

他越来越觉得,在这个名为“梦州”的古代世界,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可随心所欲改造的私有地盘,远比在现代社会那边发展更有吸引力。

这里没有激烈的竞争,没有各种条条框框,只有无数没有得到开发的处女地,以及无数的商机与资源。

虽然他只是个挖机师傅,但在这边,他拥有降维打击古人的优势。

不过,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再大的规划,也得一件事一件事的去完成。

于是他选中了南山腰一处相对平缓、背风向阳的坡地。这里长满了低矮的灌木、荆棘和一些碗口粗的杂树。

陈彦祖爬进挖机的驾驶室,入钥匙启动,发动机的低沉轰鸣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他熟练地控着纵杆,巨大的挖臂灵活地挥舞起来。

坚固的铲斗如巨兽的利爪,轻松入地面,将一丛丛顽强的灌木连拔起;碗口粗的树木在钢铁履带和铲斗面前不堪一击,或被推倒,或直接铲断。

挖机所过之处,植被被迅速清理,露出底下黄褐色的土壤。

随后,他又调整铲斗角度,像用刮刀抹平蛋糕,将地表残留的草、碎石刮得净净。

仅仅一个上午,这片原本杂乱不堪的坡地,被硬生生平整出了一块面积约一亩、光秃秃但异常平整的土地。新翻的泥土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一直在旁边观看的猎人赵虎,张大的嘴巴几乎没有合上过。

他亲眼目睹了这台“钢铁神兽”是如何在短短一上午内,完成了他认知中,需要多位壮劳力耗费两三个月才能完成的垦荒工作。

那些盘错节的灌木、坚韧的杂草,在钢铁神兽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彻底的粉碎。

他心中的敬畏崇拜汹涌澎湃,暗道:手段,这真是手段!若非天神下凡,怎能驱使此等神器?这位大人的大腿,我要死死抱上,哪怕为奴为仆!

……

第二天。

清晨,天刚蒙蒙亮,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嚎,打破桑竹村的宁静。

“孩子他爹,你怎么了?”

“大山,大山!”

“你醒醒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张氏的哀嚎哭泣,充满了绝望与难以接受。

里屋的床板上,赵大山的身体僵硬冰凉,已然没了气息。

他脸上似乎还残留着这两天吃到蛋黄派与肉松面包时的满足,但生命之火却已熄灭。

春丫看着爹爹的尸身,吓得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丑丫茫然的看着哭泣的母亲和冰冷的父亲,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困惑:爹爹这两天不是吃了很多她带回家的好东西么?那些东西那么香,那么好吃,不是应该让人变得有力气、更加健康吗?

爹爹他怎么反而没了呢?

……

下午,放牛谷附近。

陈彦祖看了看天色,又望了望东边的那条小路,心里生出一丝疑惑。

丑丫今天没有过来放牛。

那个每次见到他都眼睛亮晶晶,为了点现代零食就能开心半天的小女孩,今天失约没来。

正当他心生疑虑之际,猎人赵虎气喘吁吁地从桑竹村方向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焦急。

“大人,不好了!”

赵虎跑到近前,开口说道:“丑丫她爹赵大山,今天早上没了!”

陈彦祖一愣:“没了?”

他听丑丫说起过她爹爹病重,但没想到这么快。

“唉,本来就是拖子的病秧子,能撑到如今已是勉强。”

赵虎摇了摇头,又道:“可赵大山人刚没,麻烦就上门了!下午,赵大山的两个亲弟弟,赵二山和赵老三,就迫不及待上门吃绝户了!”

“吃绝户?”陈彦祖吃了一惊。

“可不是么。”

赵虎脸上露出一丝讥讽:“赵大山只生了两个女儿,没有儿子,偏偏家里还有十亩还可以的地。赵二山跟赵老三,就是去争抢那十亩地的!”

陈彦不由一震。

“吃绝户”这个词与背后的故事,他听老一辈人讲过,非常没有人性,没想到在这方世界,竟残酷且直接的上演着。

……

桑竹村,村西的茅草屋。

小院内,赵大山的尸体被放在一块卸下来的门板上,盖着一块破旧的白布。

但此刻院内的焦点却并非逝者,而是两个面红耳赤、争吵不休的中年男子。

“六亩!我必须分六亩地!”

赵二山梗着脖子,唾沫星子横飞:“我家有三个半大小子,都是能吃饭的年纪,将来娶媳妇也要聘礼,压力多大!你才两个儿子,分四亩就足够了!”

“放屁!凭什么你要多拿?大哥的地必须平分!一人五亩,谁也别想多占!”

赵老三毫不退让,挥舞着粗糙的手掌,脸色激动而涨红。

“平分?你想得美!你一家能给村子做多大贡献,有能力种几亩地?地给了你是浪费。”

“你出的力多?去年祭祖你出了几个钱?”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围观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交头接耳、指指点点,都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偶尔有人摇头叹息,却无人开口为那孤苦无依的母女三人说句话。

张氏瘫坐在丈夫的尸体旁,哭声已变得嘶哑无力,眼神空洞灰暗。

春丫紧挨着母亲,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丑丫披着一块从邻居家借来的白麻布,小脸上满是泪痕和迷茫。她看着平里还算客气的二叔、三叔,此刻竟变得如此狰狞陌生,为了争夺她家的田地,都快要打起来,也完全无视了她们这些刚失去家人的可怜女人。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娘亲总是把好吃的紧着爹爹先吃,为什么一再告诫她们,爹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原来没有了爹爹,她们母女在两个叔叔眼里,就成了可随意掠夺的对象,立刻过来“吃绝户”。

丑丫小小的心里,满是冰冷与对现实的恐惧。

傍晚,赵二山跟赵老三依旧没吵出个结果,还互相推搡着发生了多次斗殴。

这时族长赵兴德,一位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老者,在两个后生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赵兴德用拐杖顿了顿地,目光扫过赵二山和赵老三:“人死为大,入土为安!你们兄弟二人再这般争执下去,耽误了大山入殓,这十亩地,就收归为族产,你们一亩也别想得到!”

这话让赵二山和赵老三顿时慌了。收归族有,那他们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族长息怒!”

“我们这就商量商量!”

两人对视一眼,虽仍不甘心,但迫于压力,只得暂时妥协。

“罢了罢了,平分就平分!我们一人五亩!”赵二山咬着牙道。

“哼,早该如此!”赵老三这才勉强满意。

就在两人准备当着族长与众村民的面,确定“吃绝户”的最终方案时。

陈彦祖在赵虎的引领下,挤进了人群。

一进院子,陈彦祖就看到了门板上的赵大山,以及守在旁边,神情麻木绝望的张氏、春丫和丑丫。

这三个身影似乎显得格外单薄和无助。

他低声询问旁边的赵虎:“这绝户被吃了后,丑丫她们会怎么样?她两个叔叔会管她们一口饭吗?”

“怎么可能会管她们死活。”

赵虎摇头:“大人您想多了。吃绝户,吃的是绝后之家的全部产业。张氏多半会被迫改嫁,春丫、丑丫这两个丫头……运气好点,会卖给别人当童养媳或丫鬟;运气不好,直接赶出家门,自生自灭。不然怎么会叫吃绝户呢?”

陈彦祖的心顿时一沉。

他虽有所预料,但没想到真正的吃绝户,就是要把事情做绝,没有丁点善良空间,只有最彻底的黑暗。

而这几天的相处,想到丑丫的单纯懂事,想到她帮了自己几个忙。

这让他很难做到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小女孩,落入无比悲惨的境地。

于是在赵二山跟赵老三,正要在族长的见证下,正式瓜分田产之际。

陈彦祖猛的向前一步,挤到人群中间的空地,大声表明了他的态度:

“这个绝户,我吃了!”

刹那间,整个小院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这个穿着怪异、气度不凡的陌生年轻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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