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场毕业典礼的误会，像一道无形的沟壑，短暂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但生活总要继续。陆煦在辗转反侧了几夜后，得出了一个在他认知里最“稳妥”也最“正确”的结论：保持现状，维持这层“兄妹”关系，是对他们之间情分最长久的守护。
他害怕任何逾越都会导致彻底的失去，他承受不起那个代价。
于是，他率先打破了那层尴尬的坚冰，他主动给姜至发了信息，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平稳，甚至更添了几分刻意的“兄长”式的自然，询问她新工作是否顺利，租的房子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姜至握着手机，看着他发来的、听不出任何异常的文字，心里那点因误会而产生的委屈和退缩，也慢慢被一种舍不得割舍的依赖感覆盖，她同样害怕失去，害怕连这唯一的“家人”都失去，既然他选择维持原状，那她也愿意配合。
就这样，两人心照不宣地，共同将那段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情愫，更深地埋藏起来，然后用“兄妹”的土壤，仔细覆盖，夯实。
关系似乎真的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之前更加“大方”和“自然”。
他们会像真正的家人一样，偶尔约在陆煦的公寓一起做饭，姜至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陆煦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偶尔递个盘子，或者在她够不到高处橱柜时，默默上前帮她拿下调料，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一种静谧的温馨。
吃饭时，他们会聊彼此的工作。
姜至会说些律所里遇到的奇葩案例，陆煦则会分享队里一些无伤大雅的趣事，他们避开任何可能涉及感情的话题，只谈论生活琐碎，像一对相识多年的、关系融洽的兄妹。
只是，偶尔，会有一些不受控的瞬间。
比如，有一次姜至端汤时差点烫到，陆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住她的手腕查看，他指腹的薄茧摩擦着她细腻的皮肤，两人都愣了一瞬，然后他迅速松开，仿佛那滚烫的是她的手腕，而是他的指尖，他们默契地同时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又比如，某个周末下午，姜至在客厅沙发上看卷宗看到睡着，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陆煦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净的气息，而他正坐在不远处的餐桌旁，安静地看着书，侧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那一刻，某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在她心头盘踞不去，但她只是悄悄将外套拢紧，没有出声，他也没有回头。
他们都在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种脆弱的平衡。享受着这仿若“一家人”的亲近与温暖，却又心知肚明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之下，涌动着的是与“兄妹”截然不同的情感，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每一个心照不宣的沉默瞬间，都在无声地增加着那份压抑的重量。
他们以为假装看不见，那些暧昧就不存在；他们以为以“兄妹”之名，就能让这份关系天长地久。却不知道，有些种子，一旦埋下，终有破土而出的那一天，而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往往暗藏着更汹涌的波涛。
2.
一次居民楼火警，陆煦和队友们成功疏散了多名被困群众。
其中一位年轻女性情绪激动，她的老母亲行动不便被困屋内，甚至还有养了多年的乌龟和猫也没来得及带出来，陆煦在确认火场环境后，毫不犹豫地二次进入，不仅背出了老人，还将那装着乌龟的盒子和受惊缩在角落的猫也一并带了出来。
事后，那位女性对陆煦千恩万谢，特意定制了锦旗送到消防队。
锦旗上除了常规的感谢语，还绣了只憨态可掬的猫和乌龟，显得格外别致，送锦旗时，她看着陆煦被火光映照过更显深刻英挺的眉眼，脸颊微红，眼神里除了感激，还多了点别样的意味。
之后，她便时常以感谢为由，往队里送些自制点心、水果，每次都指明是给陆队长的，陆煦每次都客气但坚定地拒绝了：“这是我的工作，您不用这样，这样会让我很不自在。”
然而对方并未放弃，甚至打听到了陆煦的住址，这天晚上，直接提着东西跟到了他家门口。
恰好姜至今天休假，想着陆煦最近训练辛苦，特意买了菜过来，做了几道他爱吃的家常菜，正等着他下班。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陆煦明显带着不悦的声音：
“这位女士，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但请你明白，在火灾现场救助群众和他们的财物，是我的工作职责，请不要把这种职责范围内的行为，理解成其他含义，这真的让我很困扰。”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冷硬：“请你以后不要再送东西，也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门内的姜至，正端着刚热好的汤从厨房出来，脚步瞬间定在原地，隔着门板，陆煦那清晰、冷静，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的拒绝，一字不落地传了进来。
她慢慢放下汤碗，心脏有点闷，有点凉。
她明白了门外正在发生什么，一个被他帮助过的女性，对他产生了工作职责之外的感情，而他，正在用最明确不过的态度划清界限，直言“困扰”。
那句“请不要把工作职责理解成其他，这样我很困扰”像复读机一样在她脑海里回响。
她靠在墙壁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条他曾经随口说过“颜色挺衬你”的围裙，看着餐桌上还冒着热气的、他喜欢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
原来是这样。
他对所有逾越了“职责”或“兄妹”界限的感情，都是这样的态度，会觉得困扰，会觉得是打扰。
那自己呢？
自己这份深埋心底、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感情，如果贸然说出口，对他来说，是不是也是一种更大的困扰和麻烦？会不会连现在这样偶尔可以一起做饭、像家人一样相处的资格，都彻底失去？
她不敢想下去。
门外，纠缠的女子似乎终于悻悻离开，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
姜至迅速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若无其事的、属于“妹妹”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汤刚好。”她语气轻快地说。
陆煦走进来，闻到满屋饭菜香，看到灯下她忙碌摆碗筷的身影，心头那点因被扰而起的烦躁瞬间被抚平。
他“嗯”了一声，脱下外套，没有提及门口的曲。
两人依旧像往常一样，对坐吃饭，聊着琐事。
只是姜至心里那点刚刚因律所offer和毕业而积攒起来的、想要靠近的勇气，在这一晚，被彻底击碎，深埋，她更加确定了，维持现状，是她能留在他身边，唯一的、也是最安全的方式。
告白？那只会让他困扰，然后，失去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