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臻趁着林老太在跟前收铜板的时候,说:“,你看那边有卖小鱼小虾的。”
林老太眯着眼看了看:“你想买?”
“嗯,明天做烩饭很合适,便宜还量大。”林福臻知道当下的人并不喜欢这些小东西,毕竟吃着没肉,“而且晒了还可以做成虾粉鱼粉,省了去买虾米的钱,烘了再炒炒就能当个小菜出来卖。”
林老太一听觉得又行了,盯着那边的小摊看了会儿,“等会儿我去买。”
林福臻信任林老太做事没有再管,专注地盯着烩饭摊,等午时高峰期过去后,林老太慢慢踱过去,和渔夫说了几句话,掏钱,然后回来的时候拎着一个湿漉漉的草绳网兜,里面的鱼虾还很有活力地跳动着。
林福臻瞥了一眼:“,这多少钱?”
她心底算了算,这估摸着能有十来多斤,虽然像是蚊子肉点大小,但要是一锅烩饭里面加上个五斤,吃起来的口感也会很满足。
“三文钱一斤。按照十五斤算的,网兜是人送的。”
林福臻就知道出手不可能吃亏,这个价钱实惠得很,五斤用来明天做烩饭,五斤烘当小菜,还能留五斤做鱼粉虾粉。
最后一勺酸菜炖肉烩饭舀出去,林福臻带来的瓦罐已经空了,今天算是又卖空了。
林大河和林满仓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时不时瞟向被林老太挂在身上的钱兜子,恨不得立刻知道今天挣了多少。
虽然看到卖空的瓦罐就确定肯定不会赔钱,但还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具体的钱数。
“对不住了各位,明再来。”林福臻都把净净的锅给人看了,零零散散的几个菜散去。
回家的路上一行人脚步都轻快许多,那兜鱼虾被挪到背篓里窸窸窣窣地响。
林福臻盘算着回家后还得处理这些鱼虾,小鱼要去内脏,洗净晒的事情可以交给留在家里的人,明天要做烩饭的却要提前处理净。
她还在和林老太商量:“,你说如果烘以后,用油煸炒小鱼小虾,码头上的脚夫会愿意买点配烩饭吗?”
其实用油炸是最优解,但家底可经不起这么造,也卖不出回本的高价。
林老太仔细想了想:“炒一点试试,大不了留下来自家吃。”
这两天挣到钱了,林老太也显现出魄力了,咬咬牙同意,也是因为相信林福臻的决定。
林大河和林满仓很识趣地没有参与这场商量,等她们说完,林满仓才说:“那我到时候还能有小鱼吃了。”
林福臻瞧着他高兴的模样都觉得心酸:“,这段子爷爷他们下地辛苦,还得忙活好一阵,身体不吃点好的怕是扛不住,要不然等明天卖完烩饭买几骨头和一斤肉回去补补。”
农忙的时候林家人真把自己当牛使,或者说还不如牛。有牛的人家让牛活都是掐着时辰算,生怕累到了家里的牛,但平民百姓起活来却不顾死活。
林老太也不是对林家人刻薄,石塘村的村民都是这么过来的,一大家子的口粮要精打细算才能撑过一年再攒下点余粮以备不时之需。
如果手里真有钱,她也不愿意吃饭的时候还每人定量。
“行。”林老太同意了,“臻臻你心软,但也别对他们太好,真把他们嘴巴养刁了,一个个可不一定能听话。”
家里的儿子儿媳什么德性她一清二楚,她要是稍微软化和善一点,那蹬鼻子上脸的劲就上来了。
非得她拿着鞭子看着才能紧点皮子。
林福臻笑而不语,今天回来的早,在村里撞上了熟悉的人。
两天的时间足够事情发酵,加上林家隔壁有个消息灵通、爱打听的王婶,村里人都知道林家居然去镇上码头做买卖了。
这个消息可算是承包了今天石塘村的茶余饭后,林老太应对自如,林福臻和林满仓对视一眼,“悄摸摸”带着钱袋子和背篓回家。
他们暂时还没办法应对这样的场面,亲爹林大河倒是留在那给林老太撑场子。
虽然林老太完全能应付,但为了避免出现什么意外,林大河还是站在那,以防出现林老太寡不敌众的情况。
林福臻回家也没歇着,和林满仓开始收拾鱼虾,有些已经直挺挺的了,趁着还新鲜先处理了。
俩人都是做惯活儿的,闷着头沉默地就在那处理小鱼小虾,便宜是便宜,但这么小的鱼虾处理起来费手还费眼睛,坐久了更是费腰。
林老太和林大河回来的时候他们两个还没处理一半,林老太把俩人“赶走”。
“臻臻,你先把处理好的做了,今天晚上没带肉回来,就吃这些吧。”
林大河自然也逃不过被老娘抓壮丁的命运,林老太使唤孙女还会心疼,但使唤三个儿子心安理得、毫不手软。
林福臻在灶房里忙活,没多久听见了林小满和林谷丰的声音,似乎在围着鱼虾惊讶,没多久林小满端着一盆鱼虾进来。
“姐,说这一盆等烧完饭烘着。”
林福臻赶紧接过:“好,小满真能。”
林小满笑起来,能清晰看到缺了一颗牙齿,前段时间刚掉了。
“臻臻姐,你做的酸菜炖肉好好吃。”林小满似乎还在回味,忍不住吸溜一口。
林福臻瞧着她黑瘦的模样,生出怜爱来:“以后我还会做更多好吃的,小满记得去把手洗净。”
从外面野回来,手指甲缝里面都是泥巴。
林小满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堂姐漂亮的手指,狠狠地点头:“我听臻臻姐的。”
臻臻姐的手指那么好看,她肯定会听。
要是像她爹的手那样,那她就不乐意听了。
河鲜会做也是很好吃的,林家人回到家就有饭吃,算是提前吃上了鱼虾烩饭,埋头苦吃,恨不得把脸埋到碗里。
然后就是每天最期待的数铜板环节,林老太面上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把钱袋子里的钱倒出来时还不忘数落。
“一天天的就惦记着这些,谁家挣了钱每天当着全家的面数?就今天了,明天开始没这个事了,一个个心思都飘了,咱们祖祖辈辈都是靠着地里生活。别以为到码头挣钱容易,能挣到是因为臻臻有手艺还聪明,你们可别耍什么小聪明,在家好好伺候家里的地才是。”
一群人心不在焉地点头,嘴里敷衍地发出“嗯嗯”声,林福臻不忍直视地偏过头,下一瞬间林老太就开始一个挨一个的数落,只剩下一排排低着头认错的林家人。
林老太出了这口气才开始数铜板,今天比昨天多卖了将近十碗,刨去成本,大概能挣八十文左右。
林家人听着这个数字都觉得惊喜,嘴巴张大,眼睛瞪得溜圆,瞧着还真挺傻乎乎的。
“天啊,一天挣八十文,一个月岂不是能挣……二两多银子?”林大江忍不住打起算盘,眼睛都亮了。
林家人听了这话心跟着飘飘然,一个月二两多,一年就是二十多两银子……天爷啊,他们感觉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林福臻赶紧出来泼冷水:“小叔,这个账不是这么算的。”
被所有人盯着,林福臻依旧不急不慌,“一天能挣这么多,但一个月并不是每天都能出摊,还得考虑到码头上的情况和天气。再说,现在还处于新鲜期,是否能长久还是另一码事。”
她眼神扫过林家人,把他们想要翘尾巴的动作压下来:“一天八十文听着是多,和我爹和大伯他们农闲时去码头找活儿,一天也能挣到六十文。而烩饭摊可是把家里四个人都耗住了,挣的铜板可没算人力。”
唯一的好处是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也不像是去码头搬货那么累。
而且她故意没明说的是,这会儿的人力是最不值钱的。
起码林家人眼里算,还真不需要成本。
林老太显然听出来她的意思,很配合地数落家里这群稍微有点好处就要上天的儿孙。
“你们脑子不好使就乖乖听臻臻的,家里才挣了两天钱就觉得好起来了?”林老太气场全开,手指都戳到林大江脑门上了,他还不敢躲,“你你你,刚刚在想什么?摆摊真要那么好挣钱,以前怎么不见你站出来说要出去闯闯?”
“我看你们就是没瞧见码头摆摊的其他人,到时候你和你二哥换换,去瞧瞧其他人的生意多难做,就说不出刚刚那么没脑子的蠢话。”
林大江一脸委屈,等林老太说完了才敢慢慢挪到媳妇孙巧姑身边。
孙巧姑也不敢安慰他,只能同情地看着他。
娘太凶了,她也害怕。
林老太的教训显然比林福臻的温声细语见效更快,刚刚还精神奕奕的众人,瞬间垂头丧气。
不过林老太深知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说完了还不忘拿一萝卜吊着他们:“不过真要能坚持下去,起码每个月多吃几次肉还是行的。臻臻惦记着你们在家里下地辛苦,都和我说好明天给家里买几骨头、称一斤肉回来,你们可都得记在心里。”
林福臻心里一囧,说实话,每次这么直白让家里人纪她好,还是脸皮修炼不到家的她心里扭捏,怪不好意思的。
但林家人显然只听到了吃肉两个字,林大江瞬间忘记被指着额头骂的失落,瞬间又高兴起来,顶着一张灿烂的脸献殷勤:“娘放心,我这个当小叔的可记着臻臻的好了,还有娘每奔波劳也辛苦了。”
孙巧姑更是夫唱妇随:“大江说得对,娘和臻臻每天都在为家里想着赚钱的事,我们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在家本分地种地。臻臻还惦记着我们吃肉,实在是……臻臻放心,我和你小叔,还有你弟弟谷丰都把你记在心里呢。”
说着话还推了一把旁边不知道要嘛的林谷丰,林谷丰只能鹦鹉学舌:“臻臻姐,我会把你记心里的。”
大房家的林小满也跳出来说:“臻臻姐,我以后肯定会孝顺你的。”
林福臻:“……”
除了尬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老太对着一家的憨货更是没好脸色:“憨货,胡咧咧什么呢!真是和你们爹一个憨样。”
然后心气不顺地朝着旁边从始至终都没开口的林老实说:“都随了你林家的。”
林老实:“……”
这又甩到他身上了。
私下里夸赞臻臻的时候说像她,现在骂儿孙憨货就是随了他。
林老实也就心里反驳一两句,面上都习惯了她这么说话:“他们什么样,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吗?”
一个个看着齐整,偏偏说话冷不丁的气人。
“就是这么多年都没变才叫人生气。”
林福臻赶紧把林老太劝了回去,避免怒火再被家里几个说话不经过脑子的家人激起来。
“,我和你说说后面卖烩饭的想法吧,家里的酸菜再用几次就能用完,算下来一个月都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林福臻一开口林老太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剩下的倒是没蠢到家,麻利地开始家里的活儿,这要是等会儿被娘/看见他们闲着,怕是又得被常说几句。
虽然都已经习惯了,但又不是贱皮子非得挨骂才舒服。
不过离开堂屋以后还是很兴奋,刚吃完上一顿就惦记起明天的那一顿。
林大江还在和孙巧姑说盼望着明天吃肉,林大河快速消失偷懒,等赵春燕忙完回到屋子里,看见他躺在床上立刻上去揪了他腰上的肉一把,林大河疼得表情都扭曲了。
他压低声音:“你这是又怎么了?和大嫂她们拌嘴了?”
赵春燕哼了一声:“要拌嘴也是和三弟妹,大嫂那脾气谁能吵得起来?我是看你不顺眼。”
林大河明白了她的意思,还嘿嘿一笑:“我白天可没歇着,码头上忙着呢。”
赵春燕好奇地问起白天码头的事情:“你和我细细说说,臻臻在码头没遇见什么事吧?”
要不是有婆婆和自家男人、儿子守着,她对女儿去码头这种地方是真放不下心。
码头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她女儿正值青春年少,长得又好看,当娘的哪里放得下心。
“很顺利,没有谁捣乱,娘一直在臻臻身边盯着呢,一个个都是来吃烩饭的……”
屋子里响起低低的声音,赵春燕认真听完略放心。
她又心起林福臻的婚事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叹气时想要找林大河说句话,发现他已经睡得和打呼噜了,没忍住踹了他几脚,纹丝不动,被气得翻过身背对着林大河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