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计在长青山中一共待了六的时间。
到了第六的清晨,李三江才终于慢悠悠地晃到了长青山的外围。
再有十来里山路,就能瞧见小溪村的影子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用简易犁耙拖着的肉山。
这两头猪,经过两天的拖行,加上他自己一路上的惊人消耗,估摸着剩下的净肉,少说也还有千斤出头。
一千斤肉,在如今这个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过子的年头。
尤其是在小溪村这个穷山沟里,这分量,就跟一座能走动的金山没啥两样。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道理,他比谁都懂。
人心这东西,最经不起试探。
好在,他现在的状态,比进山前还要好。
觉醒了这身天生的神力后,他的身子骨就跟个烧得滚烫的锅炉似的,新陈代谢快得吓人。
这一天多的功夫,李三江压就没闲着,烤肉、炖肉,变着花样地吃。
前后算下来,他一个人,就掉了快一百斤的野猪肉!
这惊人的食量,也带来了惊人的恢复力。
肋骨那儿和虎口上的小伤,早都结了痂,不碍事了。
消耗的体力不仅全补了回来,他甚至感觉.
筋骨里头那股子奔涌的力气,比跟猪王架前,还要足上几分。
一米八的大个子,往那儿一站,背脊挺得跟山道旁的松树一样。
一身的腱子肉,看着结实,却不显得死板笨重。
那双眼睛,熬过的红血丝已经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稳。
五十岁的年纪,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小瞧的威势。
……
当李三江拖着那座由两头巨型野猪堆成的小山.
在村口犁开燥的尘土,慢悠悠地出现在村民的视野里时,整个小溪村,就像一锅烧开了的水,瞬间就炸了。
“我的老天爷!那……那是李三江?”
“他后头拖的啥玩意儿?是野猪?咋能长这么大?跟个小山包似的!”
“两头!我的娘诶,这是把山里的野猪王全给端了窝吧?”
“快看!他腰上别着的那把刀,上头还血糊糊的……”
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没多大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地里活的,家里做饭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全都扔下了手里的活计,一股脑地涌到了村头来看热闹。
惊叹声,议论声,羡慕的,咂舌的,混成一片。
人群里头,也混着几个村里有名的二流子。
为首的叫罗三狗,瘦高个,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此刻,他死死地盯着那千斤重的猪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羡慕,嫉妒,不甘心,各种念头在他脸上搅成一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比脸还净的口袋,又偷偷瞟了一眼李三江。
只见李三江腰间那把祖传的开山刀上,暗红色的血渍还没透,隐隐透着一股寒气。
再看李三江本人,精气神十足,站在那儿不说话,就跟个铁塔似的,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
罗三狗心里头刚冒出来的那点邪火,就像被一瓢冷水给浇灭了,嗤的一声,就熄了大半。
只敢缩在人群后头,跟身边的两个跟班小声嘀咕着什么,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两头猪。
卖肉的摊子,就设在李三江家那破败的院门外头。
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把那块小小的空地围得是水泄不通。
李三江刚把开山刀擦净,准备动手分割猪肉,罗三狗那点歪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明着抢,他没那个胆子。
不过罗三狗可以用更加恶心的人方式来抢!
比方说,用人情、乡里乡亲这种软刀子,从李三江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念及此。
他冲着身边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
很快小弟们心领神会,这毕竟是他们惯用的招式了。
围观的人群里,就冒出了几句阴阳怪气的话。
“三江叔,你这运气可真叫一个好啊,打了这么多肉,咱全村人都能跟着沾沾光了吧?”
“就是啊,都是一个村住着的,你一个人也吃不完不是?分点给大家伙儿尝尝鲜呗?这野猪肉可是稀罕东西!”
“我可听说了,山里的东西都是山神爷的,讲究个见者有份嘛……”
“你以前困难的时候,大家伙儿也没少……呃,是吧?”
这些话,夹杂在众人的羡慕声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些脑子不太灵光的村民,还真被这几句话给带偏了,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是啊,李三江一下子得了这么多肉,他一家老小哪吃得完?
分点出来,好像也……理所应当?
一时间,场子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李三江停下了手里磨刀的动作,那双眼睛跟电一样。
在人群里一扫,瞬间就锁定了躲在人后头煽风点火的罗三狗。
两辈子的记忆,让他对这个小瘪三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他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一笑,声音跟打雷似的,响亮得很。
“我当是谁在这儿念山神经呢,原来是三狗子你啊!”
李三江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嘈杂的声音都给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罗三狗。
“你说得对,山神爷是慷慨!”李三江看着他,话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戏谑味道,“可山神爷,也只把肉赏给那些敢进深山、敢跟畜生拼命的汉子。
可没说要赏给那些蹲在村口,光琢磨别人锅里有几块肉的二流子!”
他话说到这儿,顿了顿,又继续道:“你跟我提乡里乡亲?行啊!”
“那我问问你,前几年我喝多了,躺在村口大槐树底下,是哪个乡亲,把我口袋里最后那两毛钱给摸走的?”
“你亲戚家的娃儿饿得直哭,上门借粮,又是哪个乡亲,连半碗糊糊都舍不得给的?”
“这会儿,你们倒想起乡亲这两个字来了?”
李三江句句都没指名道姓,可那眼神,却跟长了钩子似的。
有意无意地就往罗三狗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身上瞟。
周围的村民们也不是傻子,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再一琢磨,立马就明白了。
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和鄙夷的神情。
罗三狗的脸,唰的一下,一阵红一阵白,跟开了染坊似的,站在那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三江压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掂了掂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开山刀,话锋一转。
“想要肉?”
他环视了一圈,声音再次拔高。
“简单!”
“现在的市场价,野猪肉得两块钱一斤,还不一定有票。
今天乡亲们来捧我的场,我李三江心里头高兴,也感谢大家伙儿!”
“一块八毛钱一斤!”
“谁家要是爽快,一次性买够三斤的,我再送你半斤肉!”
他拿着刀柄敲了敲猪身,发出梆梆的闷响。
“你们自个儿算算这笔账,三斤半的肉,才花三斤的钱,合下来,一斤肉才一块五毛多!这价比供销社卖的那些圈养猪,还要便宜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