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完成了一件拖延很久的、必须完成的公事。
有解脱，有疲惫，却没有太多为人母的喜悦。
到了医院，我先去医生办公室问了情况。
医生说周宇的意识已经基本清醒，但因为脑部受过重创，情绪还不太稳定，记忆也有些片段式的缺失。
“许女士，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家人的陪伴和安抚。”
“您要多点耐心。”
医生叮嘱我。
我点点头，说：“谢谢您，医生。”
然后，我才走向那间我已经有些熟悉的病房。
他已经从 ICU 转到了普通病房。
我推开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护工正在给他喂水。
他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有了焦距。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那是我看了二十多年的眼睛。
此刻，里面却充满了戒备和茫然。
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妈……”
他开口，声音沙哑涩，像被砂纸磨过。
我走到床边，把手里提着的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醒了？”
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我……这是怎么了？”他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
“你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撞到了头。”我言简意赅地解释。
“做了个手术，睡了十六天。”
十六天。
他瞳孔微微收缩，显然对这个数字感到震惊。
他想抬手摸摸头上的纱布，却没什么力气。
护工赶忙扶住他的胳膊。
“我……我一点都不记得了。”他喃喃地说。
“不记得就算了。”我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医生说，好好休养，会慢慢想起来的。”
病房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的“滴滴”声。
他一直在偷偷打量我。
那种审视的、陌生的目光，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终于，他忍不住又开口了。
“莉莉呢？”
“她怎么没来？”
来了。
我心里想。
我就知道，他醒来第一个要找的，一定是她。
“我不知道。”我面无表情地说，“我来的时候，她就不在。”
“你给她打电话了吗？”他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没有。”
“为什么不打？”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透出不满。
“那是你的女朋友，不是我的。”我淡淡地回敬了一句。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红，似乎想发火，但身体的虚弱让他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喘着粗气，把头扭到一边，生起了闷气。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波动。
我站起身。
“医生说你现在需要多休息，少说话。”
“我给你请了护工，二十四小时都会在这里照顾你。”
“有什么事，你就找她。”
“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
“站住！”
他在我身后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许静！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又开始连名带姓地喊我。
“我刚从鬼门关回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