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脱离的瞬间并不痛苦，像一脚踩空，坠入无边黑暗。最后残留的知觉，是沈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看向她消失的方向。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恐慌的表情。
真是……讽刺。
林晚睁开眼，抬手抹去脸上的湿痕。指尖触到的皮肤虽然枯瘦，却是温热的。活着的感觉，如此真实。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他步伐从容，走到床边，似乎要例行检查。
林晚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
午后略显惨淡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恰好勾勒出那人的侧影。挺拔的身形，一丝不苟束在脑后的半长发，戴着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顿。
那一顿，让林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走近，俯身，伸手似乎要调整她手边的输液管。距离拉近，他身上清冽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种极淡的、冷质的须后水味道，笼罩下来。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她。
口罩上方，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深邃的瞳仁，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淡漠的琉璃色，却又仿佛蕴藏着能将人吸进去的漩涡。
林晚的呼吸骤然停止！
这双眼睛……烧成灰她也认得！
沈确！
不可能！这里是现实世界！是她离开了三年的现实！
巨大的惊恐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刚刚升腾起的一丝暖意。她浑身僵硬，血液倒流，指尖冰冷，连瞳孔都因为极度震骇而微微放大。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并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反而更仔细地打量了她片刻，那目光如同手术刀，冰冷地划过她脸上每一寸惊惶。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林晚如坠冰窟的事。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勾住了挂在耳侧的口罩带子，缓缓向下拉。
挺直的鼻梁，颜色偏淡、弧度优美的唇，线条清晰的下颌……那张脸，一点点暴露在空气中。
与记忆里那张让她爱过、痛过、绝望过的面容，分毫不差！
只是，少了小说世界里沈确常年萦绕的阴郁与戾气，多了几分属于医生的、冷静自持的淡漠。但那骨子里的俊美与疏离，如出一辙。
他看着她瞬间惨白如纸的脸，看着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破碎，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微笑。没有丝毫暖意。更像是在确认某种有趣的发现。
他俯身，凑得更近，近到林晚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冰冷的耳廓。
然后，一个低沉悦耳、却带着淬冰般寒意与一丝玩味的声音，轻轻响起，清晰地钻进她每一个疯狂叫嚣着逃离的细胞：
“找到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因为病服宽松而露出的、布满针孔和淡淡疤痕的手腕上，又缓缓移回她惊恐万状的眼睛，补充了后半句，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的，移动器官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林晚瞪大眼睛，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氧气。耳边嗡嗡作响，混杂着尖锐的鸣叫和心脏疯狂擂鼓的闷响。眼前阵阵发黑，那张近在咫尺的、熟悉到刻骨又陌生到恐怖的脸，在视野里扭曲、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