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在寺庙外头收留了一个快死的可怜人,府里的人都劝我别沾这晦气。”
我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张嬷嬷的反应。
果然,她一听这话,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浓了。
“老夫人,您就是心太善。
那种污秽之人,谁知道身上带了什么脏病,万一过了病气给您,那可怎么是好?”
她假惺惺地劝道:“依老奴看,给几个钱打发了就是,何必弄进府里来,污了这清静地。”
我心中冷笑,她越是这么说,就越证明她心虚。
或许,她并不知道我救下的是谁,但她害怕任何可能出现的变数。
我叹了口气,像是被她说动了。
“嬷嬷说的是。等她伤好些,我就把她送走。”
临走时,我叫住她,从妆匣里取出一赤金镶红宝的簪子,亲手在她的发髻上。
“嬷嬷一路辛苦,这簪子,就当是我赏你的。”
这簪子看起来贵重,实际上金是包银的,红宝也是烧制的琉璃。
但最重要的是,我在簪子尾部,用针尖刻下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柳”字。
张嬷嬷喜不自胜地接了赏,满脸谄媚地告辞离去。
她一走,我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陈伯。”
“派人给我死死盯住这个婆子。”
“她在京中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我都要一清二楚。”
我要看看,这条藤上,能牵出多少个瓜来。
4
陈伯的效率很高,不过一,消息就递了回来。
张嬷嬷,是沈月蓉的娘。
而沈月蓉,是我娘家一个早已败落的远房分支的女儿。
我费了些力气才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这个名字。
那是个面黄肌瘦、总是畏畏缩缩跟在大人身后的女孩,
看我女儿星落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嫉妒。
陈伯还查到,就在我女儿出嫁后不到半年,
沈月蓉那一大家子,就突然举家搬迁,从此不知所踪。
时间点,对上了。
盯梢的人也传回了消息。
张嬷嬷离开柳府后,并没有直接出城,而是拐进了城南一个极其隐蔽的赌坊。
她显然是那里的常客。
我立刻让陈伯安排了人手。
一个完美的局。
几个时辰后,烂醉如泥的张嬷嬷被人从赌坊里架了出来,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什么真千金……假千金……我们家月蓉……那才是天生的富贵命……”
“那个贱人……就该死在外面……”
很好。
人证,有了。
另一边,我的星落,在顾先生不分昼夜的针灸和汤药调理下,
神志终于有了一点丝的恢复。
她不再高烧,也不再抽搐,只是静静地躺着,
睁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
我让所有人都退下,独自守在她身边。
我试着哼唱起她小时候最喜欢听的那首江南歌谣。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歌声很轻,带着我极力压抑的颤抖。
原本毫无反应的星落,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浑浊的眼泪从她空洞的眼眶里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能听懂。
我的女儿,她能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