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菜的时候,我的手又在发抖。
不是疼。
是委屈。
三十年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我想哭。
但我忍住了。
因为哭也没有用。
周建国不会心疼我。
婆婆不会心疼我。
没有人会心疼我。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年轻的时候。
我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站在一片花海里。
风吹过来,花瓣飘飘洒洒。
我笑得很开心。
然后我醒了。
腰疼得厉害。
我睁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那条红裙子,我结婚的时候穿过。
后来婆婆说太艳了,让我扔掉。
我舍不得,藏在柜子最里面。
后来搬家,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我再也没有穿过红色的裙子。
5.
周六,周浩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说:“妈,走,我带你去医院。”
“今天?”
“今天。”他看着我,“我已经挂好号了。”
周建国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这话,抬起头。
“去什么医院?”
“妈的腰一直疼,要去检查一下。”
“不是查过了吗?”周建国皱起眉头,“医生不是说没什么大问题吗?”
周浩看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我从来没见过。
很冷。
“爸,有些事,你不知道。”他说。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浩转向我,“妈,走吧。”
我点点头,跟着他出了门。
周建国在身后喊:“别乱花钱!”
周浩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周建国,一字一句地说:
“爸,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然后他拉着我,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浩浩,你刚才……”
“妈,别说了。”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
我没再开口。
到了医院,挂号,排队,检查。
周浩全程陪着我。
每一项检查,他都跟着。
医生问情况,他比我还清楚。
“腰疼多久了?”
“大概半年多了。”我说。
“不对。”周浩说,“妈,你腰疼至少一年了。去年我回家的时候,就看见你走路不对劲。”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我。
“家属,你先出去一下,我单独跟患者说。”
周浩出去了。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表情很严肃。
“你这个情况,不能再拖了。”
“……很严重吗?”
“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了。如果再不手术,以后可能会影响行走。”
我愣住了。
“手术……要多少钱?”
“看具体情况,八万到十万左右。”
八万到十万。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洗了三十年的碗。
现在,要用这么多钱来治病。
周建国会同意吗?
不,他不会。
他会说:“又不是什么大病,吃点药就行了。”
他会说:“太贵了,能省就省。”
他会说:“你就是太闲了,才东想西想。”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