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那一声毫不掩饰的“呸”，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我脚步顿住，没回头。
弟弟手里还拿着那块我专属的翻糖蛋糕。
他的表情从错愕，迅速转为一种更复杂的愤怒和被欺骗的屈辱。
他猛地抬头，看向我，又猛地转向脸色煞白的父母。
“这……这是什么？”
“妈！爸！你们给我哥每年就吃这个？”
母亲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父亲额头青筋暴跳，却下意识避开了弟弟的视线。
“又甜又腻！一股子廉价香精和糖精的塑料味！”
弟弟像是要证实自己的话，又像是发泄，狠狠将剩下的蛋糕砸回去。
“傅卓！你什么！”
母亲终于找回了声音，却虚弱得毫无气势。
“我什么？”
弟弟笑了，眼圈却比刚才争吵时更红。
“我在问你们啊！我问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尝到了！”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父母的脸。
“这就是你们说的，最好的、独一无二、补偿哥哥的蛋糕？”
“你们就用这种连路边十块钱一个都不如的垃圾，糊弄他？也糊弄我？”
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却又奇异地充满力量。
“让我以为他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让我愧疚！”
“让我觉得自己抢了他的！让我一次次让步！”
“原来你们就是这么补偿他的？”
整个宴会厅静得可怕。
只有弟弟压抑的抽泣，和父母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那些先前同情父母、指责我不懂事的亲戚，此刻脸上精彩纷呈。
柏衍表哥脸上的怒意僵住了。
柏珏和柏瑜也愣住了，他们目光落在我还在渗血的手臂上。
柏衍的声音涩，他缓缓转向我的父亲。
“舅舅，傅卓说的是真的？”
柏瑜年轻，藏不住话，直接嚷了出来。
“你们故意买难吃的给傅跃？”
父亲厉声反驳，但颤抖的尾音暴露了他的心虚。
“不是！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母亲慌忙接话。
“那是傅跃自己选的！对！他从小没吃过好的，就喜欢这种甜腻的！”
她求助似的看向我，眼神里有慌乱，也有不易察觉的威胁。
“傅跃，你快告诉他们，是你自己喜欢这个口味的，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我称之为母亲的女人。
过去三年，这样的眼神我见过无数次。
每一次，我都低头了。
但这一次，我不想低头了。
我轻轻挣开姑姑扶着我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妈。”
“我回来第一年生，你问我喜欢什么蛋糕。”
“我说，我没吃过，不知道。”
“是你说，男孩子都喜欢漂亮华丽的翻糖蛋糕，定了那个。”
我看着父亲。
“爸，你当时还说，糖皮虽然不好吃，但好看，有面子，适合拍照。”
我的目光落到那独属于我的华丽蛋糕上。
“好的蛋糕该是什么味道，我不知道。”
弟弟的眼泪终于决堤，却不是委屈，而是巨大的荒谬和愤怒。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我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我真的以为，那就是好蛋糕的味道。”
亲戚间响起压抑的窃窃私语。
“天哪，真做得出来……”
“难怪总觉得怪，原来子在这儿。”
“这也太刻薄了，对亲生的这样。”
“要不是今天闹开……”
又哼了一声，拐杖重重杵地。
“烂了了！里子面子，全烂透了！”
这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父母脸上。
父亲猛地抬头，眼睛赤红，不知是羞是怒。
“妈！你少说两句！这是我们家的家事！”
掀起眼皮，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
“家事闹到满堂宾客看笑话？”
“家事就是拿猪食当宝贝糊弄亲儿子？”
父亲彻底失控，冲着吼道。
“妈，你闭嘴！”
厉喝一声，气势竟压过了暴怒的父亲。
“傅振华！”
“你跟谁吼？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
“你们那点龌龊心思，真当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
她颤巍巍地站起来，环视一圈。
“嫌弃亲儿子土气，上不得台面，又怕外人说你们狠心，搞这些表面功夫！”
“好东西紧着养子，烂货塞给亲子，反正他没见识，好糊弄！”
“既全了你们仁义的名声，又遂了你们偏心的私心！打的一手好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