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
套牌。
东四环辅路，失去踪迹。
李薇发来的这几个关键词像冰锥一样扎进林辰的大脑。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血液在耳膜里轰鸣，盖过了窗外晚高峰的喧嚣。
绑架。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林辰强迫自己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冷静。必须冷静。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重新发动车子，但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东四环辅路缓慢行驶，目光扫过路边的每一个巷口、每一栋建筑、每一辆停靠的车辆。夕阳已经完全沉没，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线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摇曳的倒影。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清雪。
“林辰，你在哪？”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平的冷静，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在找她。”林辰说，“李薇那边有新消息吗？”
“没有……监控只拍到那辆车往东四环方向开，然后就消失了。”苏清雪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林辰，我该怎么办？如果小雨出事，我……”
“她不会出事。”林辰打断她，语气坚定得连自己都惊讶，“我不会让她出事。你相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清雪说：“我相信你。”
三个字，很轻，但很重。
挂了电话，林辰把车停在路边。他需要思考，需要计划，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小雨失踪，赵强的嫌疑最大。但赵强为什么要绑架小雨？为了威胁苏清雪？为了她就范？还是……
林辰忽然想起昨晚慈善晚宴上，沈从澜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他说“小雨的事，我们可以慢慢谈”。
会不会是沈从澜？
这个可能性让林辰的心沉得更深。如果是赵强，至少还有谈判的余地。如果是沈从澜……以沈家的势力，如果真的想认回女儿，有一百种方法让苏清雪屈服。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
林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看了三秒，然后接起。
“林辰是吧？”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语气平淡得像在订外卖，“你女儿在我们手上。”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林辰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你们是谁？想要什么？”
“我们是谁不重要。”对方说，“重要的是，你女儿现在很安全。但能不能继续安全，就看你们听不听话了。”
“让小雨接电话。”林辰说。
“现在不行。”对方笑了，笑声很轻，但让人毛骨悚然，“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她很乖，不哭不闹。比你想象得勇敢。”
这话里透露的信息让林辰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小雨现在没事，至少对方暂时没有伤害她的意图。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林辰重复问题。
“我们老板想和你太太谈谈。”对方说，“关于一些……往事。今天晚上十点，南五环外的旧仓库。让你太太一个人来。如果报警，或者带其他人，你女儿就回不去了。”
“地址。”林辰说。
对方报了一个详细的地址，然后补充：“记住，一个人。还有，别耍花样。我们既然能带走她，就能让她消失。”
电话挂了。
林辰握着手机，坐在车里。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在雨后的空气中氤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十点，南五环，旧仓库。对方是赵强的人？还是沈从澜的人？
如果是赵强，他的目的是苏清雪复出或者交出小雨的抚养权。如果是沈从澜，他的目的是认回女儿。
但不管是谁，都不能让苏清雪一个人去。
林辰发动车子，掉头往公寓方向开。路上，他给李薇打了个电话。
“李薇，帮我查一个地址。”他把刚才那个地址报出来，“还有，查一下这个地址附近的情况，有没有监控，有没有人居住。”
“明白。”李薇的声音很冷静，“林先生，需要报警吗？”
“暂时不要。”林辰说，“对方说如果报警，小雨会有危险。先查清楚情况再说。”
“好。另外，苏小姐那边……”
“我去跟她说。”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门一开，苏清雪就冲了过来。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有消息了吗？”她抓住林辰的手臂，手指冰凉。
“有。”林辰扶着她走到沙发前坐下，“对方打电话了。小雨在他们手上，暂时安全。”
“他们是谁？要什么？”
“不知道是谁。”林辰说，“但对方要你今晚十点，一个人去南五环的一个旧仓库，跟他们老板谈。”
苏清雪的脸色更白了。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冷静。
“我去。”
“不行。”林辰说，“太危险了。你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他们要什么，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等着你。”
“但小雨在他们手上。”苏清雪看着他，眼神坚定，“我必须去。”
“我们可以想办法。”林辰说，“李薇在查那个地址的情况。等有消息了，我们再决定怎么办。”
“等不了。”苏清雪站起来，“现在已经八点了，到南五环至少一个半小时。我必须现在出发。”
林辰拉住她：“苏清雪，你冷静一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苏清雪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绝望，“小雨是我的女儿，她因为我被绑架，因为我被卷进这些破事里！如果她出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林辰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不行，对方说只能我一个人去。”
“他们说要你一个人去，但没说不准有人在附近等着。”林辰说，“我可以在外面接应。如果你有危险，至少有人知道你在哪里。”
苏清雪看着他，眼神复杂：“林辰，这是我的事，你不必……”
“我说过，我们是战友。”林辰打断她，“战友就是要一起上战场的。而且，小雨现在也是我的责任。”
这话说得平静，但坚定。苏清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因为感动。
“谢谢你。”她说，声音哽咽。
“别说这些。”林辰说，“我们先准备一下。”
晚上八点半，李薇打来电话。
“林先生，地址查到了。”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南五环外的旧工业园区，三年前就废弃了。那个仓库以前是家具厂的仓库，现在基本没人去。附近没有监控，最近的居民区在两公里外。”
“安全吗？”林辰问。
“不安全。”李薇直言，“那种地方，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有人知道。而且我查到，那个区域的产权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而那个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她停顿了一下。
“是谁？”林辰问。
“赵强。”
果然是他。
林辰和苏清雪对视一眼。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中，又让人松了口气——至少不是沈从澜。和赵强打交道，他们还有经验。
“另外，”李薇继续说，“我查到赵强今天晚上七点左右离开公司，往南五环方向去了。随行的有两辆车，六个人。”
六个人。一个废弃仓库。苏清雪一个人去。
这个画面让林辰的心沉了下去。
“李薇，”他说，“帮我联系几个人。我发名单给你。”
他打开手机，调出下午刚整理好的联系人名单——那些他准备，或者欠苏清雪人情的圈内人。老周、小陈、阿杰……还有几个苏清雪标注过“可以信任”的名字。
“林先生，您要做什么？”李薇问。
“做准备。”林辰说，“赵强有六个人，我们也不能空手去。”
晚上九点，林辰和苏清雪出发。
林辰开着他的二手大众，苏清雪坐在副驾驶。车上很安静，只有导航的电子女声在报着路线。窗外是北京城的夜景，繁华，冷漠，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
“林辰，”苏清雪忽然开口，“如果今晚出事，帮我照顾好小雨。”
“不会出事。”林辰说，“我们都会平安回来。”
“我是说如果。”
林辰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车窗外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没有如果。”他说，“我们会一起把小雨带回来。然后一起回家。”
苏清雪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水光闪动。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九点四十分，他们到达旧工业园区附近。林辰把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后面，从这里能看到仓库的入口，但不会被发现。
“你在这里等我。”苏清雪解开安全带，“如果十点半我还没出来，或者给你发信号，你就报警。”
“不行，太危险了。”林辰说，“李薇联系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等他们到了，我们再一起去。”
“来不及了。”苏清雪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就十点了。如果我不准时出现，他们会起疑心。”
她打开车门。林辰抓住她的手腕。
“苏清雪。”他说，声音很轻，但很重。
苏清雪回头看他。夜色中，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会小心的。”她说，“而且我相信你。”
她挣脱他的手，下车，走向仓库。林辰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他拿出手机，给李薇发消息：“人到了吗？”
“还有五分钟。”李薇回复，“老周带了两个人，阿杰也到了。小陈说他不会打架，但在外围等着。”
林辰深吸一口气。五分钟。苏清雪要独自面对赵强五分钟。
他推开车门，悄悄跟了上去。
仓库很大，很破旧。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林辰绕到仓库侧面，找到一个破了的窗户，透过缝隙往里看。
仓库内部堆满了废弃的家具和木料，中央清出了一片空地。小雨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但眼睛睁得很大，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她看见苏清雪走进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开始挣扎。
赵强坐在小雨对面的一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雪茄。他身后站着四个男人，都穿着黑西装，身材魁梧。
“清雪，你来了。”赵强笑了，笑容里满是得意，“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为了女儿，你什么都肯做，对吧？”
苏清雪站在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即使在这种情境下，她依然保持着她的骄傲。
“赵强，放了小雨。”她的声音很冷，“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赵强站起来，走到苏清雪面前，“清雪啊清雪，我冲你来的还少吗？可你不听话啊。我让你复出，你不肯。我让你把小雨交给我培养，你也不肯。现在，你还找了个小白脸结婚，想彻底摆脱我。”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你觉得，我会让你得逞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苏清雪直视他，毫不退缩。
“我要什么？”赵强笑了，“我要你听话。我要你和小雨都听话。我要你们回到我身边，做我的摇钱树。我要……”
他的话没说完，仓库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止一辆。
赵强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四个男人立刻警觉起来，手伸向腰间——那里鼓鼓的，显然藏着家伙。
“你带了人来？”赵强盯着苏清雪，眼神阴冷。
“我没有。”苏清雪说，但她心里也感到意外。
仓库的大门被推开了。不是林辰，而是老周。
老周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皮夹克，手里没拿武器，但身后跟着两个身材健壮的男人。他走进来，环顾四周，然后看向赵强。
“赵总，这么大阵仗，欺负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不太合适吧？”
赵强盯着老周，显然不认识他：“你是谁？”
“我是林辰的朋友。”老周说，“也是苏小姐的朋友。赵总，我劝你现在放了那孩子，大家还能好好说话。”
“林辰的朋友？”赵强嗤笑，“就凭你们几个？”
“不止他们。”
又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阿杰走了进来，他个子不高，但很结实，手里拿着一钢管。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是林辰下午联系过的。
林辰从窗户看到这一幕，心里一紧。他没想到老周他们会直接闯进去。这样太危险了，赵强的人有武器。
果然，赵强后退一步，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四个男人立刻掏出了刀——不是枪，但也是致命的武器。
“想硬抢？”赵强冷笑，“那就试试看。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刀快。”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苏清雪站在中间，脸色苍白。小雨在椅子上挣扎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仓库外又传来了声音——这次是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赵强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盯着苏清雪：“你报警了？”
“我没有。”苏清雪说，但她心里也感到疑惑。
警笛声在仓库外停下，然后是扩音器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出来投降！”
赵强咬牙切齿。他看看苏清雪，看看老周他们，再看看门外闪烁的警灯。最终，他做了决定。
“走！”他对手下说。
“那孩子……”一个手下看向小雨。
“不管了！”赵强转身就往仓库后门跑。他的手下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老周和阿杰立刻冲上去，解开小雨身上的绳子，拿出她嘴里的布条。
“妈！”小雨扑进苏清雪怀里，终于哭了出来。
苏清雪紧紧抱着女儿，眼泪也掉了下来：“没事了，小雨，没事了……”
林辰从窗户翻进来，跑到她们身边。苏清雪看见他，愣了一下：“你……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在外面等吗？”
“我不放心。”林辰说，然后看向老周他们，“你们怎么来了？还有警察……”
“是我报的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陈走了进来。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手里拿着手机：“我不会打架，但我会报警。”
原来，小陈在外围等着时，看见老周他们进去，又听见里面的动静，觉得情况不对，就打了110。警察正好在附近巡逻，很快就赶到了。
林辰看着这些人——老周、阿杰、小陈，还有那几个他下午刚联系，甚至还没见过面的人。他们为了帮他，毫不犹豫地来到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资源”的力量。不是钱，不是权，而是人——那些愿意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与你并肩作战的人。
警察冲了进来，控制了现场。赵强的人从后门跑了，但警察已经去追了。小雨被送上救护车检查，虽然没受伤，但受到了惊吓。
做笔录时，苏清雪一直紧紧握着林辰的手。她的手很冰，但握得很紧。
“谢谢你。”她低声说，“如果不是你联系了这些人，今晚……”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林辰说，“是你平时种下的善因，现在结了善果。”
那些来帮忙的人，大多受过苏清雪的恩惠，或者欠她人情。她标注的那些名字，在关键时刻，真的起了作用。
凌晨两点，他们终于回到家。
小雨已经睡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蹙。苏清雪坐在女儿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林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母女俩身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她睡着了。”苏清雪轻声说，然后起身走出来，轻轻带上门。
两人站在走廊里，相对无言。经历了今晚的事，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又好像什么都不用说。
“林辰，”苏清雪开口，声音很轻，“今晚……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希望。”苏清雪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和你并肩作战的希望，打赢这场战争的希望，给小雨一个安全未来的希望。”
她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抱住他。不是昨晚那种崩溃的拥抱，而是一个温柔的、感激的拥抱。
“谢谢你。”她说，“真的。”
林辰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回抱住她。她的身体很瘦，但很温暖。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心跳。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月光在走廊里移动了一寸，久到楼下的钟敲了三下。
然后苏清雪松开手，后退一步，脸上有些红。
“早点休息吧。”她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嗯。”林辰点头，“你也早点睡。”
两人各自回房。林辰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想起今晚仓库里的一幕幕，想起老周他们毫不犹豫冲进来的样子，想起苏清雪抱着小雨时颤抖的肩膀，想起那个温柔的拥抱。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薇发来的消息：“林先生，赵强跑了，但警察已经立案。另外，沈从澜那边有动静——他明天上午十点，要来拜访苏小姐。”
林辰盯着这条消息，心脏又沉了下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赵强的问题还没解决，沈从澜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