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寒停下脚步。
他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在沈冰身上。
整个演播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没人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学生，在被顾氏集团总裁亲自宣判“出局”后，还敢开口质问。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了，这是在挑战阎王。
“凭什么？”顾昀寒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 वेर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就凭这首歌我看上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只要他看上了，就应该是他的。
林菲菲原本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沈冰你这贱人，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她完了。
但这个叫沈冰的贱人，也别想好过。
得罪了顾昀寒，下场只会比自己更惨。
周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开口为沈冰说几句话，却发现顾昀寒那如实质般的压力让他连张嘴都困难。
他心中焦急万分。
这姑娘怎么这么犟？
这个时候服个软，先保住作品，以后有的是机会。
跟顾昀寒硬碰硬，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舞台下，李莉等人更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沈冰。
“疯了吧她？敢这么跟顾总说话？”
“死定了，这下彻底死定了。还以为顾总是来英雄救美的，原来是我想多了。”
“自作孽，不可活。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才，可以不把资本放在眼里了。”
嘲讽声虽低，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沈冰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她的眼中只有顾昀寒。
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像一个掌控一切的神，随意摆弄着她的命运。
上次在宴会，他高高在上地警告。
这次在海选，他先是出手解决了林菲菲，让她以为看到了希望，却又在下一秒将她打入更深的深渊。
这种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沈冰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顾先生，你看得上，是我的荣幸。”沈冰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钢针，“但这首歌，词是我写的，曲是我作的，它有自己的灵魂。除了我，没人能唱出它的味道。”
这是创作者最纯粹的执拗。
是母亲对自己孩子最本能的保护。
“灵魂？”顾昀寒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轻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在商业价值面前，灵魂一文不值。我会找最好的歌手，最好的制作团队，让它的价值最大化。而你，一个没有任何名气的素人，只会埋没它。”
“那我们可以拭目以待。”沈冰毫不退让。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顾昀寒的耐心似乎到了极限。
他不想再和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浪费时间。
顾昀寒对着身旁的助理偏了偏头。
助理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对周海说道：“周总监，合同准备一下，版权买断费用二十万。我们会尽快安排一线歌手进棚录制。”
助理特意将“二十万”三个字说得很重。
这个价格，买断一个新人的原创歌曲，已经是天价了。
在他们看来，这是对沈冰最大的恩赐和施舍。
周海面露难色，看向沈冰。
沈冰却连看都没看那助理一眼，目光依然死死锁住顾昀寒。
“我不卖。”
简单的三个字，再次让全场陷入死寂。
二十万！
对于一个穷学生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有了这笔钱，别说上学，就算什么都不，也能过上好几年的安稳子。
可她居然拒绝了？
李莉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是不是穷疯了，脑子坏掉了？二十万啊！恐怕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吧！”
“给脸不要脸，顾总都给台阶了，她还不下。真以为自己是谁？”
“我看她是想攀上顾总吧，用这种方式引起注意，手段也太低级了。”
就连周海都觉得沈冰太冲动了。
他赶紧走到舞台边，压低声音劝道：“沈冰同学，你冷静一点。二十万不是小数目，这首歌能被顾总看上，是你的福气。先拿了钱，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
“周总监。”沈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但更多的是坚定，“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尊严的问题。
是梦想的问题。
顾昀寒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得像一头小兽的女孩，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兴趣。
他见过了太多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为了利益出卖一切的人。
像沈冰这样，为了那点可笑的“原则”，敢于反抗他的人，还是第一个。
真是有趣。
他倒要看看，她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不卖？”顾昀寒重新迈开脚步，一步步走上舞台，停在沈冰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沈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雪松香气。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刺猬。
“好，很有骨气。”顾昀寒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玩味，“既然你觉得你能唱好它，那就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沈冰一愣，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昀寒继续说道：“光说不练，谁都会。你想要演唱这首歌的资格，可以，用你的实力来换。”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沈冰的脸。
“汉东卫视的《明之星》选秀快要开始了。”
《明之星》！
这四个字一出，台下又是一片动。
这可是国内目前最火的音乐选秀节目，造星能力一流，从那里走出来的选手，几乎个个都成了乐坛的新生力量。
但同样的，它的竞争也无比惨烈。
每年都有成千上万来自全国各地的音乐天才和专业院校的高材生报名，能进入正赛的都是凤毛麟角，更别说拿到名次了。
“你去参加比赛。”顾昀寒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如果，你能拿到全国总决赛的前三名，我就承认你有资格演唱《定风波》。届时，顾氏会倾尽所有资源来打造这首歌和你。”
周海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似乎是一个机会！
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那如果……她拿不到呢？”周海忍不住替沈冰问了一句。
顾昀寒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微笑。
“如果拿不到，”他低头看着沈冰，一字一句地说道，“这首歌的版权，归顾氏所有。买断价……”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里的戏谑让沈冰的心不断下沉。
“就按林菲菲刚才说的，两万块。”
轰！
全场炸开了锅。
从二十万，直接变成两万！
这个落差，简直是在诛心！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顾昀寒本不是在给沈冰机会，他是在用一种更高级，更残忍的方式，来摧毁她的骄傲和尊严。
《明之星》前三名？
那是什么概念？
去年的冠军，是京州音乐学院声乐系第一名，家里三代都是搞音乐的。
亚军是海外名校毕业，签约了国际唱片公司。
季军也是在网络上拥有几百万粉丝的成名歌手。
沈冰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拿什么去跟那些怪物争？
这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沈冰。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她输掉赌约后，尊严被彻底碾碎，作品被廉价夺走的凄惨下场。
李莉更是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让她狂！这下好了吧？二十万不要，非要去赌那两万块，真是个天大的蠢货！”
“就是，乖乖拿钱走人多好，非要跟顾总过不去。现在好了，脸和钱都保不住了。”
周海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他知道，顾昀寒这是在沈冰。
她认清现实，她低头。
他看着沈冰，嘴唇动了动，想劝她不要答应。
这个赌约太不公平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沈冰在短暂的沉默后，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看着顾昀寒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说道：“好，我赌。”
演播厅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沈冰这句“我赌”给震住了。
周海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头倔强的牛，是拉不回来了。
顾昀寒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点了点头，像是对一份商业合同的最终确认。
“很好。”
他转身，不再看沈冰一眼，径直向外走去。
“顾总，”助理跟在他身后，低声问道，“真的要跟她签这种对赌协议吗？万一……”
“没有万一。”顾昀寒的脚步没有停顿，“去法务部拟好合同，条款写得苛刻一点。我只是想让她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顾昀寒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飘散在空气中。
“梦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