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被打碎的冰面,银屑般洒在七水之都交错的水道上,也映亮了一号船坞合金闸门缓缓闭合的最后缝隙。弗拉德回到“银痕号”舰桥时,身上的深灰色航海服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只是去甲板上吹了会儿夜风。
艾莉西亚跟在他身后,轻轻带上舰桥厚重的门。她垂手侍立,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光线里收缩成细线,等待着。今夜工坊里发生的一切——CP9手鬼魅般的突袭、那超越常理的“绝对静默”、汤姆师徒最终单膝跪地时沉重的撞击声——还在她脑海里嗡嗡作响,像暴风雨后耳朵里挥之不去的雷鸣。
弗拉德没立刻说话。他走到观测窗前,望着窗外船坞里被灯光切割得棱角分明的幽暗水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从寂静海域带回来的淡紫色晶片。晶片在月光下流转着微弱的、仿佛来自时光另一头的幽光。
“你觉得怎么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汐。
艾莉西亚怔了怔,立刻明白主人问的是汤姆师徒的事。她略作思索,字斟句酌:“汤姆大师的屈服,是绝望和算计的结果。他看见了力量的绝对差距,也看见了在您羽翼下延续技艺、保护弟子的唯一可能。但这种忠诚……基是恐惧和权衡,不是真心认同。冰山表面平静,心里挣扎得最厉害,他把忠诚看成对师傅选择的追随,不是对您个人的信服。至于弗兰奇……”
她顿了顿,眼前闪过那个改造少年最后跪地怒吼、眼中愤怒、屈辱和一丝扭曲好奇交织的模样。
“弗兰奇是团火,被硬按进了水里。现在他愤怒,不甘,可那份对未知力量和技术的好奇,已经被您点燃了。控得好,这火能烧穿顽石;控不好……”她没说完。
“分析得不错。”弗拉德微微点头,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像深潭,“恐惧催生的忠诚,往往比盲目的忠诚更牢固,因为它基于理性的利害计算。至于认同……那需要时间,也需要我们拿出足够分量的‘好处’和‘前景’。至于弗兰奇那团火,”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我要的,正是他那份能把一切既有规则都烧穿的破坏欲和创造力。只要链子够结实,火烧的方向,就由不得他自己了。”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幅加密的七水之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各种颜色的光点。“汤姆师徒归附,是重要的一步。可七水之都这盘棋,才刚开局。CP9吃了亏,不会罢休。鸣圣那家伙看着走了,可他的‘纸鸟’八成还在这座城的阴影里扑腾。至于我们那位热心的‘坦克人’堂兄……”他看向港口方向,那里“钢铁公主号”的轮廓在夜色里像头趴着的巨兽,偶尔有几点灯光闪烁。
“贝塔圣大人他……”艾莉西亚想起那位画风清奇的堂兄,一时不知怎么评价。
“他是个好幌子。”弗拉德淡淡道,“有他在明处吸走绝大部分注意力,我们很多动作会方便得多。而且,”他眼中银光微闪,“唐吉诃德家族内部,对多弗朗明哥那个‘叛逆’的态度一直暧昧。贝塔虽然看着痴迷机械,可毕竟是嫡系,他这次来,未必没有家族更深的意思。暂时维持现状,对我们有利。”
艾莉西亚默默记下。她发现,主人看每个人,都能瞬间拆解成“价值”、“风险”、“可用性”和“潜在意图”几块,冷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接下来,”弗拉德的目光落到地图上一个被特别标记的、位于城市边缘废弃造船厂区的红色光点上,“我们得处理一下那位‘面具人’的邀请了。CP9的动向需要更清楚,关于‘空白一百年’的‘钥匙’……我也有点兴趣。”
他看向艾莉西亚:“你状态怎么样?”
“没问题,主人。”艾莉西亚立刻挺直背,“力量完全恢复了,感知状态很好。”
“很好。带上那个信号发射器,我们去会会这位‘影鸦’。”弗拉德从控制台下面取出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盒,里面静静躺着那枚面具人留下的、一次性加密信号发生器。“地方,就定在他上次出现的废弃小码头。时间……一小时后。”
“是!”艾莉西亚接过小盒,小心收好。
“不过在这之前,”弗拉德忽然说,目光投向舰桥通往下层实验室的通道,“我们需要个‘见证者’,或者说……一份‘保险’。”
一小时后,深夜的废弃小码头。
这里比上次更死寂。月光惨白,照在湿滑的青石板和生锈的系缆桩上,远处七水之都的灯火像隔了层毛玻璃,模糊虚幻。海风带着咸腥和淡淡腐烂味,从破烂的栈桥那边吹来。
弗拉德还是一身深灰色航海装,银边披风在夜风里微微飘动。艾莉西亚跟在他侧后方,手里提着那盏玻璃风灯,昏黄的光只能照亮脚前几步。但她的感知早已提到极限,狼毛皮的敏锐听觉和嗅觉,加上体内银色力量带来的强化,仔细扫着周围的每一寸阴影、每一丝气息。
在他们身后,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像最忠诚的影子,立在更深的黑暗里。月光偶尔掠过,映亮他浅蓝色的皮肤、浓密的深蓝胡子,还有那双此刻空洞、平静得近乎死寂的鱼人眼睛——是汤姆。
这是弗拉德的安排。让刚被打上灵魂烙印的汤姆,参与这次和神秘“影鸦”的接触。既是一种测试,也是一种展示,更是把汤姆更深地绑上战车的绳索。
弗拉德走到码头边,从怀里取出那枚信号发射器,毫不犹豫按下侧面那个小小的激活钮。
“嘀——”
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电子音,发射器顶端亮起一点幽蓝的光。光闪了三下,熄了,发射器也在弗拉德手里无声地化成一撮灰,随风散了。
信号,发出去了。
接下来是等待。
海风吹过空旷的码头,远处传来隐约的、不知是海鸟还是夜枭的啼叫。时间一点点过去,码头周围除了风声水声,没别的动静。
艾莉西亚的耳朵微微转动,琥珀色的竖瞳在夜色里收缩。她能听见至少三个方向,有极轻微、几乎融进环境的呼吸和心跳——不是普通人,是训练有素的高手。是“影鸦”的人,还是CP9的埋伏?她握紧了袖里的匕首。
汤姆巨大的身躯一动不动,像块礁石。可他的鱼人感知,比艾莉西亚更清楚地捕捉到了水下的细微动静——有什么东西,正从深水区,悄无声息地朝码头下面靠近。不是鱼,体积更大,而且……带着种非自然的、机械和生命混合的诡异气息。
弗拉德好像对周围的暗流毫无察觉,他只是平静地望着海面,冰蓝色的眼睛映着破碎的月光。
就在艾莉西亚几乎要忍不住出声提醒的刹那——
“哗啦……”
码头边,一处被阴影彻底吞没的水面,毫无征兆地漾开一圈涟漪。涟漪中心,一个模糊的轮廓慢慢浮上来,破水而出。
不是船,也不是人。
那是一头……样子奇特的生物。它大概两米多长,浑身覆着深蓝近黑、带金属光泽的鳞片,身体流线型,像海豚,可头更尖,没有眼睛,只有两簇明明灭灭的幽绿光点。它背上,稳稳“坐”着个人。
正是那晚出现的面具人——“影鸦”。
他还是那身深色斗篷,遮住半张脸的金属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背上那柄被绷带缠着的巨大十字武器格外扎眼。他“骑”的那头奇异生物,此刻静静浮在水面,尾巴像螺旋桨的结构无声转动,保持着平衡。
“很准时,阿斯特拉圣。”面具人“影鸦”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带着种处理过的、有点沙哑的电子质感,听不出原本的音色,“还带了……新朋友?”
他的目光扫过弗拉德身后的艾莉西亚,最后停在汤姆身上,顿了一下。面具后面的眼睛(如果那两处缝隙后面真是眼睛)似乎眯了眯。
“汤姆大师,七水之都的传奇船匠。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银龙’阁下的座上宾。”影鸦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可话里的味道值得琢磨。
汤姆巨大的身躯依旧沉默,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微微转向影鸦的方向,没有任何表示。
“直接点,影鸦先生。”弗拉德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无波,“你留的饵,我咬了。现在告诉我,你能给什么,想要什么。还有……你背后,到底站着谁。”
影鸦低低笑了两声,那笑声经过面具处理,显得特别怪。“爽快。那我也直说。我能给的,是CP9在七水之都及周边海域至少六成以上的潜伏人员名单、据点位置、联络方式,还有他们近期针对汤姆工坊、针对您、针对某位‘财务官’大人的三项主要行动计划概要。”
艾莉西亚心里一震。六成以上的CP9情报!这价值简直无法估量!这个影鸦,到底什么来头?他怎么弄到这些绝密信息的?
弗拉德眼神没变,只是静静等着下文。
“另外,”影鸦接着说,声音压低了些,“关于‘空白一百年’在七水之都留下的‘钥匙’……我确实知道点线索。它不在汤姆大师守着的那些图纸里,在更深的地方,和这座城市的‘’连着。我可以提供进入‘’的路,还有避开某些古老守卫的方法。”
城市的“”?艾莉西亚心里疑惑,是指那些撑起城市的巨大红树?还是别的?
“代价。”弗拉德吐出一个词。
“代价有三。”影鸦竖起三手指,动作脆利落,“第一,我要你保证,接下来三个月,不主动对CP9在七水之都的力量做清洗性打击。我需要他们保持‘活跃’和‘压力’,这对我……和我的组织,有利。”
不清洗CP9?艾莉西亚更疑惑了。这个影鸦,似乎不想彻底消灭CP9,反而想利用他们?
“第二,”影鸦继续说,“在你拿到‘钥匙’和里面的知识后,我要一份完整的抄录副本。当然,你可以做必要的加密和删减,可核心内容必须真。”
知识共享。这倒不算过分。
“第三,”影鸦的声音忽然更冷,也更清晰,那经过处理的电子质感好像淡了些,“我要你,在合适的时候,帮我评估一个人……接触一个人。这人现在应该还在东海,可很快就会进入大航路。他叫——”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最后吐出个让艾莉西亚完全陌生的名字:
“蒙奇·D·路飞。”
路飞?艾莉西亚从没听过这名字。东海的小人物?为什么影鸦特意提他?还要主人帮着“评估”和“接触”?
弗拉德冰蓝色的眼睛深处,一抹极细微的银光,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快得连近在咫尺的艾莉西亚都没看见。他表情依旧平静,只微微偏了偏头。
“蒙奇·D·路飞……没听过。东海的新人海贼?”
“现在还谈不上‘海贼’,只是个吵着要当‘海贼王’的冒失小鬼。”影鸦的语气里似乎带着点难以捉摸的味道,像嘲讽,又像别的什么,“可他特别。他的背景,他的潜力,他可能引发的‘变数’……值得注意。我要你,用你的方式和立场,去近距离看他,评估他,并在必要的时候……影响他,或者,清除他。”
清除?艾莉西亚心里一紧。这个路飞,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值得影鸦这么郑重地提出来,甚至可能涉及“清除”?
弗拉德沉默了片刻,像在权衡。月光洒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勾出冷硬的线条。
“行。”他终于开口,“可我得先看见诚意。CP9的名单和行动计划,现在就要。至于‘钥匙’的路,可以等等。那个路飞……等他进了伟大航路,并显出值得我‘评估’的价值后,我会考虑。”
“很公平。”影鸦似乎不意外,他伸手进怀,取出个防水性很好的金属扁管,轻轻一抛。
扁管划出道弧线,被艾莉西亚敏捷地接住。她检查了一下,确认没危险,才递给弗拉德。
弗拉德打开扁管,里面是几页写满密文和简易地图的纸,还有枚小小的、存着数据的芯片。他快速扫过那些密文,冰蓝色的眼睛里数据流般的光芒一闪而过,显然在瞬间进行着高速的解析和记忆。
“名单准确率过八成。行动计划……有意思。”他合上扁管,看向影鸦,“看来CP9对鸣圣堂兄的‘查账’行为,相当不满。汤姆工坊,他们好像接到了‘必要时可强行接管’的密令。至于对我……”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保持监视,评估威胁等级,暂不采取激进行动’……看来今晚的‘小教训’,还有点用。”
影鸦微微点头:“你的‘能力’,超出了他们的预估模型。五老星办公室对此还没明确指示,所以CP9目前的选择是谨慎观望。但时间不会长。一旦他们完成新的评估,或者玛丽乔亚的指令变了,情况会立刻不同。”
“我明白。”弗拉德把扁管收起,“那,‘钥匙’的路?”
影鸦没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又取出个更小的、仿佛由某种黑色骨头刻成的奇异哨子,放到唇边。
没声音发出。
可几秒后,码头下的海水再次漾开涟漪。这次,浮上水面的不再是那头机械海豚似的生物,而是个大约一米见方、表面布满奇异花纹的金属箱子。箱子自动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卷不知名皮革制成的古老地图,还有把造型奇特、似金非金、似木非木的钥匙。
“地图标了进入‘’的七个入口之一,还有前三层的主要陷阱和守卫分布。这把‘共鸣之钥’,能让你通过前三层的部分古老禁制。可更深的地方,需要别的‘钥匙’或者……足够强的‘力量’去硬闯。”影鸦解释,“我得提醒你,‘’的深处,沉睡着这座城市,甚至这片海域最古老的‘回响’和‘噩梦’。就算以你的力量,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建议做好万全准备,并带上足够专业的‘解读者’。”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汤姆,意有所指。
弗拉德拿起地图和钥匙,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微弱却无比古老的奇异波动,点了点头。“我会斟酌。那,关于那个路飞,你还有什么具体信息?”
“现在只知道他在东海风车村一带活动,有个实力不错的红发导师,但还没正式出海。他的具体能力、性格、同伴……这些都需要你后续自己看。我会在他进伟大航路后,第一时间通知你。”影鸦说,“记住,你的‘评估’很重要。他可能成为撬动时代的‘支点’,也可能只是又一个沉没的泡沫。我需要最客观、最专业的判断。”
“可以。”弗拉德应下,随即话锋一转,“现在,该告诉我,你背后到底是谁了。或者说……你代表的是哪一方的‘黎明’?”
影鸦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面具后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深深刺向弗拉德。沉默在码头上蔓延,只有风声和海浪声在呜咽。
过了好久,影鸦缓缓地、极慢地,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金属面具。
面具下,是张大约三十岁、肤色偏深、面容冷峻的男性脸庞。他左眼下面,有道细长的、仿佛被利刃划过的旧疤。最扎眼的是他的眼睛——那是种经历了无数生死、看透了太多黑暗和绝望后,沉淀下来的、像灰烬余火般的暗红色。疲惫,坚定,燃烧。
他没直接回答弗拉德的问题,而是用一种低沉、缓慢、却仿佛重如千钧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
“你……听说过‘革命军’吗?”
革命军!
艾莉西亚的心脏猛地一跳!那个近年来在世界政府阴影下悄然蔓延、被列为“世界最凶恶犯罪组织”、要推翻天龙人统治的神秘势力!影鸦竟然是革命军的人?!
弗拉德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终于对上了某种猜测的了然,还有更深的、冰冷的兴味。
“略有耳闻。”弗拉德的声音依旧平静,“那,‘影鸦’先生,或者说,革命军的‘乌鸦’,你和我这个天龙人,是想借我的力,对付世界政府?还是说……革命军的理念,已经灵活到能和‘暴政之源’了?”
“革命的目的,是打破镣铐,点燃黎明。至于点燃黎明的火种从哪儿来,是借的,偷的,还是从敌人手里抢的,不重要。”影鸦——或者说,革命军的“乌鸦”——重新戴上面具,声音恢复了那种处理过的沙哑电子质感,可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我们查过你,阿斯特拉·弗拉德。你和别的‘神’不一样。你对血脉、对力量、对‘真实’的兴趣,远大于践踏弱者的乐趣。你对世界政府的态度,也绝不是忠诚。你有你的野心,你的图谋。在打破旧秩序这点上,我们的短期目标,也许有交集。”
他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睛透过面具缝隙,死死盯着弗拉德。
“我不要你背叛你的阶级,不要你加入革命军。我只要你,在你追自己目标的过程里,在某些关键地方,做出对我们有利的选择,或者……至少别成为阻碍。作为回报,我们会给情报、资源,还有必要时的‘互助’。这是场基于利益和短期目标的……‘脏联盟’。你敢接吗,天龙人?”
月光下,废弃的码头,冰冷的海水,沉默的鱼人,警惕的狼女,还有两个代表截然对立阵营、却在此刻奇怪地对峙、试探、寻求可能的身影。
弗拉德静静看着影鸦,冰蓝色的眼睛深处,银色的光芒缓缓流转,像在计算无数种未来的可能,权衡每一分利和险。
过了很久,他慢慢伸出右手。
“成交。”
影鸦凝视着那只苍白、修长、属于天龙人的手,像在看一条会咬人的毒蛇。可他最后还是伸出了自己粗糙、布满老茧、代表反抗意志的手。
两只手,在空中短暂地、一碰就分。
联盟成了。脆弱,危险,基于算计,充满背叛的可能,却在此刻的月光下,真实地定下了。
“愉快,‘银龙’阁下。”影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希望你的情报,值这份‘愉快’。”弗拉德收回手,转身。
“最后一个提醒,”影鸦在他身后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小心鸣圣。他不只是‘财务官’的耳朵,他本人……对‘空白一百年’的某些秘密,也异常执着。他的‘纸’,能变最锋利的刀,也能织最无形的网。还有,注意水下。七水之都的水,比陆地,深得多。”
说完,他身下那头机械海豚似的生物尾巴螺旋桨加速转动,载着他悄无声息地沉进水下,涟漪散去,再没踪迹。
码头重归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弗拉德站在码头边,望着影鸦消失的水面,久久不语。夜风吹动他的银边披风,猎猎作响。
艾莉西亚站在他身后,心起伏。今夜的信息量太大了。汤姆师徒的灵魂契约,CP9的威胁,古代“钥匙”的线索,革命军的“脏联盟”,还有那个神秘的东海少年蒙奇·D·路飞……无数条线,在此刻交织,缠在主人身边,也绕在自己身上。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冰冷的颤栗,还有……一丝隐隐的、对即将到来的、更加波澜壮阔的未来的悸动。
汤姆依旧沉默地立在黑暗里,像尊失了魂的礁石雕像。只有他额心那被银龙之契深深烙下的地方,在没人看见的皮肤下面,微微发着冰冷的、臣服的微光。
“回去吧。”弗拉德终于转身,声音平静如初,“我们有很多事,要开始准备了。”
他率先迈步,走向来时的方向。艾莉西亚提着风灯,默默跟上。汤姆巨大的身躯,也迈着沉重的步子,像最忠诚的影子,跟在最后。
月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滑冰冷的青石板上,扭曲,交织,最终一同没入七水之都深沉的、藏着无尽秘密和危险的夜色之中。
水面之下,暗流愈发汹涌。水面之上,一张罩住了天龙人、CP9、革命军、古代秘密、还有无数未知棋子的、更大也更危险的网,正在缓缓张开。而执网的银龙,已经落下了新的棋子,等着,收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