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像同一屋檐下的两个租客,客气,疏离,却又被一纸婚书和每周一次的心理咨询紧紧捆绑在一起。
咨询师王医生布置的作业,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也是最艰难的沟通方式。
我很快就写完了我的部分。
我的三条底线,清晰而决绝:
第一,财务底线。
家庭所有收入由我统一管理,建立共同账户。
任何超过一千元的对原生家庭的“资助”,都必须经过我书面同意。
严禁任何形式的私下补贴和财务往来。
第二,边界底线。
我们的家,是独立于他原生家庭之外的。
没有我的允许,刘雪梅和周莉不得踏入家门。
我们对儿子的教育和抚养方式,她们无权涉。
同样,她们的生活,无论是生病还是缺钱,都不应成为绑架我们小家庭的理由。
第三,情感底线。
周浩必须明确,我,许沁,是他的妻子,是他选择的终身伴侣。
我们的核心家庭,永远是第一顺位。
当我和他的原生家庭发生任何冲突时,他必须,也只能,站在我这一边。
这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
写完这些,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不仅仅是写给周浩的规则,更是我给自己立下的誓言。
我再也不会退让。
而周浩的作业,却进行得异常艰难。
一连好几天,我都能在深夜听到他在书房里烦躁的叹气声,和撕纸的声音。
他似乎无法下笔。
或者说,他不敢去回忆。
直到周六的晚上,距离下一次咨询只剩不到三天。
我半夜起来给儿子冲,经过书房,看到门缝里还透着光。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我听到里面传来他压抑的,近乎哽咽的声音。
他在自言自语。
“不是的……当时不是那样的……”
“我只是想让她高兴……我能怎么办?”
“小沁她……她会理解的……”
我没有推门进去。
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听着他与过去的自己搏斗。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时,他已经不在家了,大概是出去晨跑了。
书房的桌子上,放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纸。
那是他的作业。
字迹潦草,甚至有多处被泪水浸润过的褶皱痕迹。
我拿了起来。
他写了三件事。
第一件,我们的蜜月。
我一直想去马尔代夫,我们存了很久的钱。
出发前一周,周莉大学毕业,吵着说毕业旅行没钱。
刘雪梅对周浩说:“妹从小没出过远门,你这个做哥哥的,就不能带上她?一家人,多热闹。”
周浩来劝我。
他说:“小沁,要不我们别去国外了,国内玩玩也一样。带上莉莉,她一个人刚毕业,也挺孤单的。”
我当时很失望,但我还是同意了。
最后,我们的蜜-月之旅,变成了在三亚,带着一个小姑子的三人行。
周莉全程都在抱怨酒店不够好,海鲜不够贵,而周浩则不停地从中调停,让我“多担待”,“别跟小孩子计较”。
最后,那次蜜月,花销甚至超过了去马尔代夫的预算,而我一张开心的照片都没有。
周浩在纸的末尾写道:
“如果可以重来,我会告诉我妈,这是我跟小沁的蜜月,任何人都不可以打扰。我会告诉周莉,想要旅行,就自己努力去挣钱。我会带着小沁,去她最想去的马尔代夫,让她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而不是受尽委屈的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