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
张哥吹了声口哨。
工人们开始搬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值钱的早就被父母带走,剩下的都是旧家具。电视、冰箱、洗衣机,张哥说这些他不要,让我处理。
我叫了收废品的人,三样家电卖了八百。
工人们把床架、柜子拆了堆在楼道。
张哥走进来,环顾四周:“这房子……你装修过吗?”
“没。”
“那就好办。”他冲外面喊,“阿彪!砸!”
膀大腰圆的男人拎着电锤进来,对准客厅那面墙——
轰——
灰尘腾起。
墙皮簌簌往下掉。
对门的狗开始狂吠。
老陈家没动静。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楼道里,看工人们拆家。
电锤声、切割声、重物落地声混在一起,整栋楼都在震。
十点半,对门开了。
刘姨探出头,看见满楼道的人,愣了愣:“你们什么?”
没人理她。
她冲我喊:“林知夏!你这——”
电锤又响了。
刘姨缩回去,关门。
十一点,老陈回来了。
他应该是从单位请假回来的,还穿着工装,口别着工作牌。
看见楼道的景象,他脸色铁青。
“林知夏!”他冲过来,“你疯了?!”
张哥从屋里走出来,挡在他面前。
“有事?”
“你们什么!”老陈指着屋里,“这是我的——这是我家!”
“你家?”张哥笑了,“房产证上写你名了?”
“我……”老陈卡壳了,“我是租客!”
“租房合同呢?”
老陈说不出话。
“没有合同,就是非法占用。”张哥掏出烟盒,抖出一递过去,“兄弟,别给自己找不痛快。房东卖房,天经地义。”
老陈没接烟:“林知夏!你卖房为什么不跟我们商量?”
我看着他的眼睛。
“跟谁商量?”我问,“非法占用我家十年的租客?”
老陈噎住了。
屋里,电锤停了。
阿彪走出来:“张哥,承重墙不能动,不过空间够了。”
“那开工吧。”张哥拍拍老陈的肩膀,“劳驾让让,我的人要装材料。”
工人们抬着水泥、沙子、瓷砖进来。
走廊堆满了。
老陈被挤到墙角,眼睁睁看着工人从他家门口经过。
他掏出手机,打给谁。
我听不见说什么,只看见他对着手机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挂了电话,他瞪着我:“我报警了!”
“报呗。”我说,“警察来了正好,说说非法占房十年的事。”
老陈喘着粗气。
警察来的时候是下午一点。
两个片警,年轻的那个掏出本子:“怎么回事?”
老陈抢着说:“警察同志!她私卖房产,侵犯我的居住权!我在这儿住了十年——”
“你是房主吗?”
“……不是,但我——”
“有租房合同吗?”
“当初是……口头协议……”
年轻片警合上本子:“那这事我们管不了。租赁找法院。”
年长点的警察看向我:“你卖房,租客怎么安置?”
“我给他们两天时间搬走。”我说,“从上周五就通知了。”
老陈大喊:“你什么时候通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