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越来越暗,模模糊糊看到安然和其他同学一起离开。
过了很久,我才从厕所醒来。
原来,我没有死。
我居然没有死。
一瘸一拐从地上爬起来,走出校门时天早就黑了。
门卫大叔是认识我的,见我出来关切地问,“心月,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
一步步往家的方向挪。
罕见的,家里亮着灯,往常这个点妈妈都是在学校加班的。
“你去哪里鬼混了?这个点才回来?”
妈妈收拾着自己的行李箱,头也不抬地斥责我。
“妈,我身体不舒服,你没时间的话,能不能给点钱我自己去医院看看?”
“身体不舒服?我看你就是闲出来的病,你要是像安然那样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哪还有什么病?”
我应该再跟妈妈多解释一下的。
可我太累了。
累到我再也不想张口了。
我走进了自己的卧室,没有开灯。
躺在床上,任凭黑暗如同水般朝我涌来。
“出来吃饭。”
我模模糊糊地听到妈妈在外面喊着,可我的眼皮沉重的完全抬不起来。
又过了一会,我听见卧室门被砸的震天响,妈妈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
妈妈,成为你的女儿,我很抱歉。
我的脑中终于像是有人缓缓拉上了一个幕布。
也好。
像我这样的人,本来就不配做妈妈的女儿。
黑暗吞噬了一切,又渐渐褪去一些,变成一种朦胧的、游离的状态。
我好像飘在了空中,看到自己小小的身体蜷在床上,一动不动。
原来死亡是这样的。
我穿过卧室的门,看到妈妈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她在给安然发消息。
“我注意到你今天上课有点咳嗽,这次出门多带几件衣服,注意身体。”
那么贴心的嘱咐。
我蹲在她的身旁,泣不成声。
妈妈,为什么你没有注意到我身体的不适呢?
妈妈,我已经死了。
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件事呢?
第五章
妈妈独自一人吃着晚餐。
终于,她像是忍无可忍一样将碗重重放在餐桌上。
“张心月,我只数三声,你要是不出来吃饭以后就都别吃了。”
以前,妈妈的这句话对我很管用。
因为有一次我没有按她说的做,真的被饿了三天。
现在,这句话对我不管用了。
因为我已经死了。
可妈妈好整以暇地翘着二郎腿,她似乎笃定了我会出来。
可我的卧室门没有任何动静。
于是,她将碗一把摔在地上,哭诉着,“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你爸爸去世那么早,我一个人又当爸又当妈,把你拉扯大,我卯足了劲当优秀教师做成绩,全部都是为了你。”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你的不容易的,妈妈。
我也已经很努力地听话懂事了。
可我没有办法报答你了,妈妈,我已经死了。
死人是流不出眼泪的,可妈妈,我的心好痛啊。
我伸出手想要拂去她的泪珠,却怎么也碰不到她的脸颊。
妈妈似有感应一般抬眼看着虚空,和我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