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被簇拥着,或者说,被押送着,来到了父亲的卧房。
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父亲躺在床上,形容枯槁,呼吸微弱。
不过短短数月未见,他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爹!”
我扑到床边,握住他枯瘦如柴的手。
他的手,冰得像块石头。
“萤儿……我的萤儿……”
父亲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在我脸上一寸寸地描摹。
“爹……女儿不孝……”
我泣不成声。
周子逸和王太医就站在不远处,像两尊,监视着我们父女的最后一面。
他们以为,一个将死的老人,一个被圈禁的孕妇,翻不出任何风浪。
父亲的手指,在我手心里,轻轻地动了一下。
我立刻会意。
我俯下身,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用哭声掩盖着我们的动作。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塞进了我的掌心。
我迅速握紧,用宽大的衣袖遮住。
那东西很小,藏在手心,本不会有人发现。
“爹……您放心……”
我哽咽着,说出我们早就约定好的暗语。
“女儿一定会……好好照顾……祖母留下的那盆兰花……”
父亲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知道,我懂了。
“好……好孩子……”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手,缓缓垂落。
一口气,就这么散了。
“爹!”
我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哭喊,是真的悲痛。
这一刻,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
我失去了这世上最爱我的人。
周子逸走上前来,假惺惺地拍着我的背。
“节哀顺变。”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如释重负。
沈家的顶梁柱,塌了。
他以为,从今往后,沈家的一切,包括那道丹书铁券,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我伏在父亲冰冷的身体上,哭得撕心裂肺。
手心里的那枚小小的玉佩,却被我攥得滚烫。
爹,您放心。
女儿绝不会让您白死。
这血海深仇,我沈晚萤,必将百倍奉还!
06
父亲的葬礼,办得仓促而冷清。
太师府的打压,让朝中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来吊唁。
偌大的灵堂,只有我和哥哥,还有几个忠心的老仆。
我穿着一身孝衣,跪在灵前,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悲伤,安静得出奇。
周子逸只在头七那天,来上了一炷香,便以我需要静养为由,要将我强行带回侯府。
“萤儿,你身子要紧,这里有沈将军持就够了。”
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抬起头,红肿的双眼直直地看着他。
“按照规矩,我要为父亲守灵七。这是人伦纲常,夫君也要拦我吗?”
我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冷硬。
周子逸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会当众顶撞他。
哥哥沈云舟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侯爷,家父尸骨未寒,舍妹为父守灵,天经地义。”
周子逸的脸色沉了下来。
但他毕竟要顾及脸面,在父亲的灵堂前,他不好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