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袭邺城?
那可是袁绍的老巢!
曹仁虎目圆睁,第一个跳了起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惊骇。
“他以为邺城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说进就进?”
“城中守军数万,高览、韩猛皆是善守之将,他区区三千人马,孤军深入,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郭嘉也收起了酒葫芦,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主公,子昭此举,太过行险。”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以三千疲敝之师,去攻打数万精锐坚守的巨城,闻所未闻。”
“一旦行踪暴露,袁绍大可四面合围,断其归路,届时便是瓮中之鳖,翅难飞!”
荀彧对着曹长长一揖,声音沉痛。
“司空,子昭公子少年英雄,此番荡阴大捷,已是泼天之功。”
“但他终究年轻,被大胜冲昏了头,竟做出如此不智之举。”
“请司空速派使者,八百里加急,务必将他追回!我军在河北的基业,经不起这般豪赌啊!”
三位心腹,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将曹炎此举定性为自取灭亡。
曹没有说话。
他弯下腰,缓缓捡起那份捷报,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怒火,确实有。
这小子,打了胜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连军令都不等,擅自行动,这是为将者的大忌!
可比起愤怒,他心中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宛城,那个为了掩护他撤退,死在乱军之中的长子,曹昂。
那种心如刀割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如今,他刚刚确认,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一个比曹昂更狠,更聪明,更有枭雄之姿的儿子。
可他还没来得及与他相认,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是他的父亲。
难道就要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昂儿……”
曹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嘶哑。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后悔过。
如果早一点,如果他能早一点放下那些所谓的顾忌,与这孩子相认,或许……或许就不会有今天这般局面。
“传令……”
曹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
“命夏侯惇尽起许都兵马,火速北上,准备接应!”
“无论如何,我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
……
月色如水,洒在冀州广袤的平原上。
一支白色的长龙,正在官道上无声无息地疾速穿行。
马蹄被厚厚的棉布包裹,行进间只发出沉闷的“嗒嗒”声,三千白袍军,人衔枚,马裹蹄,如同一支来自九幽的鬼魅部队。
在他们前方,更有五百黑甲骑士,融入夜色,时隐时现。
张辽和于禁并辔而行,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出发前,他们也曾以为这是一场疯狂的豪赌。
可这一路行来,他们才明白,自家主公的疯狂之下,是何等缜密的算计。
前方不远处,一簇火光遥遥在望,那是袁军的一处游骑哨卡。
按照正常路线,他们必须绕一个大圈子才能避开。
可大军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就在张辽准备开口提醒时,几道黑色的影子从他们身边一闪而过,正是那些鬼面人。
他们如同黑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扑向那处哨卡。
没有喊声,没有惨叫。
片刻之后,那簇火光,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了一般,突兀地消失在夜色里。
一名鬼面人返回,单膝跪地。
“主上,障碍已清除。”
张辽和于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骇然。
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
人于无形,简直比传说中的刺客还要可怕!
他们现在才明白,曹炎敢夸口奇袭邺城,凭的本不是一腔热血。
天色蒙蒙亮时,大军的速度终于放缓。
一座巨大的坞堡,出现在前方不远处的地平线上。
坞堡之后,隐约可见一座雄城的轮廓,那便是冀州治所,袁绍的权力中心——邺城。
“到了……”
“我们……我们真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邺城脚下?”
队伍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动,所有士兵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一夜疾行数百里,绕过无数哨卡,此刻,他们站在了敌人心脏的门口。
这种深入敌境,如履薄冰的感,让每一个人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张辽握紧了手中的长刀,他能感觉到,全军的士气,已经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
甄家坞堡,内宅。
灯火通明,一夜未熄。
甄尧面色惨白,眼窝深陷,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怀里那颗人头的余温,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那个曹炎就是个……”他不停地念叨着。
在他对面,一名绝色少女正静静地坐着,正是甄尧的妹妹,被誉为河北第一才女的甄宓。
“兄长,事已至此,惶恐又有何用。”甄宓的声音清冷如泉水。
“我能不慌吗?”甄尧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尖利,“袁熙死了!我们甄家押在袁本初身上最大的筹码,废了!五千万钱也打了水漂!现在整个河北的士族,都在看我们甄家的笑话!”
甄宓放下手中的书卷,平静地说道:“为一个草包,赔上五千万钱,本就是一桩愚蠢的买卖。如今人死钱空,也算及时止损。”
“你!”甄超被她淡然的态度气得说不出话,“你懂什么!这不是钱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
“袁熙虽死,袁家还在。袁绍最喜爱的,是他的三子袁尚。此人比袁熙强出百倍,颇有乃父之风。”
“为兄已经派人去和审配、逢纪接触,打算……将你改嫁于袁尚。”
“只要能搭上袁尚这条线,我们甄家,就还能在河北立足!”
甄宓霍然起身,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怒意。
“兄长!”
“在你们眼里,我究竟是什么?”
“是为家族换取利益的货物吗?先是袁熙,现在又是袁尚,下一次呢?是不是只要价钱合适,我就可以被卖给任何人?”
“放肆!”甄尧厉声喝道,“身为甄家女儿,享受着家族带来的荣华富贵,为家族分忧,难道不是你应尽的本分吗!”
就在兄妹二人激烈争执之时。
“轰——!!!”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地从坞堡大门的方向传来!
整个宅邸,都为之剧烈一颤。
紧接着,震天的喊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坞堡!
“敌袭!敌袭!”
“白袍军!是曹军的白袍军进来了!”
凄厉的惨叫和兵刃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一名管家连滚带爬的冲进内宅,脸上满是血污和恐惧。
“大公子!不好了!曹……曹军进来了!!”
甄尧如遭雷击。
曹军?
怎么会是曹军?
这里是邺城!是冀州的腹心!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清晰地在坞堡上空响起。
“降者不!”
“我曹子昭,只为求财!”
话音落下,外面的喊声竟诡异的平息了下去。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晨曦的光芒从门外涌入,一个身披金色甲胄,手持一杆狰狞巨槊的年轻将领,逆着光,踏入了房间。
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玄甲骑士,冰冷的甲胄,森然的兵锋,将整个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甄尧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你……”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甄宓也呆立在原地,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
她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那个在荡阴城外,斩了袁熙,讹了她家五千万钱的男人。
此刻,竟然真的到了她的面前。
曹炎的扫过瘫软如泥的甄尧,最后停留在甄宓那张写满震惊的绝美脸庞上。
他咧嘴一笑。
“甄公子。”
“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