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刺客离开后的第七个夜晚，静心苑迎来了第一场雨。
雨水敲打着屋檐，林渊结束了一次行功。体内那丝本源之力，已从发丝粗细增长到筷子般大小。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雨夜中的太虚山雾气朦胧。远处主峰灯火通明，那是家族核心子弟修炼的“问道宫”，而他所处的静心苑，连油灯都需限量。
“是时候了解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了。”林渊低语。
前身虽是天才，但八岁孩童的记忆有限。前世养父传授的功法也残缺不全。他需要系统的知识——而那个名唤林七的少年刺客，是眼下唯一能接触的“窗口”。
三天后，林七如约而来。
他带来的不是复杂图谱，而是一段口述——这更安全，不留痕迹。
修炼三阶九境
“家族教导的修炼之路，分三大阶，每阶三境，共九境。”林七盘坐在阴影里，声音压得很低。
下三境：凡胎筑基
开脉：开启经脉，引气入体，算是真正踏上修行路
凝气：真气化元，可离体伤人
筑基：筑就道基，寿延两百载，至此超凡脱俗
“这三境是基，”林七说，“家族子弟大多卡在筑基前。一旦筑基，便是真正的人上人。”
中三境：神通初显
金丹：道基凝丹，丹成则肉身难朽
元婴：金丹化婴，可神游百里
化神：元婴化神，触及天地法则
“到了这境界，在家族便是长老一级。”林七眼中流露出向往，“举手投足皆有神通，寿逾千载。”
上三境：问道长生
炼虚：炼虚合道，可开辟小天地
合道：身与道合，言出法随
大乘：大道圆满，只待飞升
“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林七摇头，“咱们林家三千年来，达到大乘境的先祖，不过五指之数。而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他们都去了飞升台，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林七说完，屋内陷入沉默。
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窗棂。
“飞升台。”林渊重复这三个字。
“家族禁地，每百年开启一次。”林七舔了舔发的嘴唇，“据《太虚秘录》残页记载，达到大乘圆满的先祖，都会在月圆之夜登台飞升。但……”
“但什么？”
“但我偷看过内务府的‘魂灯簿’。”林七声音发颤，“那些先祖的魂灯，不是在飞升时安然熄灭，而是——突然炸裂，像被什么东西……捏碎了。”
魂灯，以修士一缕魂魄制成，灯灭人亡。
突然炸裂？
林渊闭上眼睛。前世养父的声音、体内的吞道之种、家族供奉的神秘存在……碎片在脑海中拼合。
“还有呢？”他问。
“还有传言。”林七凑得更近，几乎耳语，“有人说，那些先祖不是飞升，是被……献祭了。因为每次飞升大典前百年，家族都会挑选一批‘道种’——都是当代最杰出的天才，秘密培养。而这些人，最终都会在飞升大典上，陪同先祖登台，一齐消失。”
道种。
陪葬。
或者说……祭品。
林渊想起自己八岁前享受的资源，那些足以让普通子弟眼红的丹药、秘典、长老亲自指导。当时只当天才待遇，现在想来——
那是喂猪。
喂肥了，好宰。
“下一次飞升大典，在什么时候？”林渊睁开眼，眼中无波。
“十一年后。”林七说，“按家族规矩，会在九年后从年轻一代中挑选‘道种’。而您……”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明确：林渊本是内定的道种，甚至可能是主祭。但现在他废了，家族会选谁？又会怎么处置他这个“前天才”？
“我知道了。”林渊点头，“你可以走了。三天后，带《烈火诀》第二层来换后续功法。”
林七深深看了他一眼，翻身出窗，消失在雨夜。
屋内重归寂静。
林渊走到墙边，用指甲在青砖上刻字——不是功法，而是一个名字，一个期。
林破军，星辰战体，飞升于五百一十三年前。
林天羽，皓月道体，飞升于三百零七年前。
林清歌，九窍剑心，飞升于一百九十四年前。
每个名字，都是家族史册中光辉璀璨的一页。
每个名字，都可能成了某个存在的……食物。
“十一年。”林渊低声自语。
他盘膝坐下，运转《万道熔炉经》。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地从边缘窃取，而是主动引导那丝本源之力，狠狠撞向吞道之种！
“你不是想吃我吗？”
“那就看看，谁的牙口更硬！”
“轰——”
本源之力撞在漆黑种子上，撕下一块碎片。吞道之种剧烈震动，恐怖的吸力爆发，但林渊早有准备——他在本源之力外层包裹了从草药中提取的“杂质”。
吸力触碰到杂质，本能地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碎片已被炼化，融入经脉。
“咔嚓。”
吞道之种表面，一道新裂纹绽开。
林渊嘴角溢血，但眼中精光大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长——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增长。
更重要的是，从那块碎片中，他又看到了一段记忆：
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飞升台上，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没有成仙的喜悦，只有深深的悲哀。她嘴唇微动，说了两个字。
看口型，是——
“快逃。”
记忆中断。
林渊擦去嘴角的血，看向窗外。
雨不知何时停了，云散月出。月光照在远处的白玉飞升台上，圣洁，庄严，像一个巨大的墓碑。
“逃？”他低笑。
“不。”
“这一次，该逃的是你们。”
他继续运转功法。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被动反击，而是主动“喂养”——将从空气中汲取的稀薄灵气，用《万道熔炉经》炼化成最精纯的本源之力，然后，分出一小部分，主动送到吞道之种嘴边。
像喂狗。
吞道之种“吃”得很欢，吸力都温柔了些。
但林渊在那一小部分本源之力中，掺了点“东西”——一段用神念刻印的、不断重复的意念：
“我，是你的主人。”
“我，是你的主人。”
“我，是你的主人。”
一遍，又一遍。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值得尝试。如果吞道之种真有某种本能意识，那这种潜移默化的“催眠”，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争取到一瞬的机会。
一瞬，就够了。
窗外，天快亮了。
林渊躺回床上，呼吸变得虚弱而紊乱——龟息锁魂术再次启动，他又是那个奄奄一息的废柴少爷。
但在他体内，那丝本源之力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筷子粗细。
两筷子。
三……
天亮时，林忠准时推门而入，端着那碗“养元汤”。
林渊“虚弱”地喝下，然后在对方转身时，悄悄将藏在舌下的药渣吐在袖中。
他看着林忠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快了。
等他能自由行动，等他有足够的力量。
他要亲手揭开这座仙山背后的真相，亲手砸碎那座白玉飞升台，亲手把那只从裂缝中伸出的巨手……
一寸，一寸，剁碎。
晨光照进屋内，落在墙面上。
那里刻着一行小字，是昨夜林七离开后，林渊用指甲刻下的：
“以身为鼎，炼尔为丹。”
鼎已备好。
火已点燃。
只待，丹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