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松开了手。
她顺着墙滑下来,手脚并用地爬向我。
动作笨拙。
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摸我的脸。
触手冰凉。
那种冷,顺着她的指尖,直钻进她的心里。
“热的……刚才还是热的……”
“刚才我打你的时候,还是热的……”
“火那么大,怎么会是冷的?”
她语无伦次,眼泪鼻涕涌了出来。
她不死心,又去翻我的眼皮。
就像医生刚才做的那样。
看到的,只有浑浊、扩散、毫无生气的瞳孔。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恐惧,没有讨好,也没有对母爱的渴望。
只有一片虚无。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穿透了楼板,穿透了屋顶,直冲云霄。
她抱起我的尸体。
把满身黑灰、僵硬冰冷的我勒进怀里。
“我不你了!安安!妈不你了!”
“你睁眼看看妈!不想考满分就不考!咱不考了!”
“咱们回家!妈给你做红烧肉!妈不让你刷题了!”
“醒醒啊!你别吓唬妈!求求你了!”
她摇晃着我的身体,我的头随着她的动作无力地摆动。
眼泪滴在我的脸上,和黑灰混在一起,流进嘴里。
我看着她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看着她那一向挺直、充满战斗力的脊背垮塌。
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种深深的解脱。
妈,我终于能睡够五分钟了。
不,我可以睡很久很久了。
警察开始清理现场。
那是例行公事。
拍照,取证,询问。
一个年轻的警察费力地掰开我紧攥的拳头。
那是死后僵直,最难掰开的部分。
在那个被我护在怀里,烧得只剩一半的书包夹层里,他掏出了一个小铁盒。
那是全身上下,唯一没被烧坏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圆形的铁盒。
上面印着最土气的花纹。
是一支廉价的蛇油护手霜。
两块钱一盒,我在地摊上讲价讲了一下午才买到的。
下面压着一张被熏黄的纸条。
边缘焦了,但字迹还在。
那是我最工整的楷书,比试卷上的还要认真。
警察看了看纸条,眼圈红了。
他走到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的妈妈面前,蹲下身。
“家属,这是孩子的遗物。”
“她到死都护着这个。”
妈妈像听不懂人话一样,呆呆地转过头。
直到看见那个铁盒。
她一愣。
那是她以前最看不起的东西。
“这种垃圾护肤品,只有乞丐才用。”
“别买这些没用的,有这钱不如买笔芯。”
这是她以前说过的话。
她颤抖着接过铁盒,打开那张纸条。
“妈妈,手裂了会疼,涂这个就不疼了。”
“99分其实是第一名,题目很难,别生气了。”
“母亲节快乐。”
今天是母亲节。
她忘了。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