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掐出了血印,甚至掐破了皮。
我依然一动不动。
就像一个破败的布娃娃,任由她摆布。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厌恶。
他们看妈妈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严厉的母亲,而是看一个疯子。
妈妈却感觉不到。
她凑到我耳边,用了她往常最管用的手锏,声音阴测测的:
“陈安安,再不起来,明天的补习班我就退了。”
“那五千块钱,我拿去喂狗也不给你花!”
“你要是敢让我白花钱,我就死给你看!”
这是她以前百试百灵的咒语。
只要一说死,我就算病得再重也会爬起来做题。
因为我怕她死。
我怕没有妈妈。
可这次,那个“如果不起来就一起死”的咒语,失效了。
妈。
钱留着吧。
喂狗挺好的,狗会冲你摇尾巴。
我只会让你生气。
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警笛声。
声音由远及近,刺破了小区的宁静。
急救医生提着箱子冲上楼,满头大汗推开围观的人群。
“让开!都让开!伤者在哪?”
医生看到地上的我,脸一沉。
他蹲下来,伸手去摸我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他又拿出听诊器,贴上我满是烟灰的口。
在那里的心脏,曾经因为考试少一分而狂跳,因为妈妈的脚步声而紧缩。
现在,它终于安静了。
医生皱着眉,翻开我的眼皮,拿手电筒照了一下。
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
医生叹了口气,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摇摇头:
“瞳孔散大,无生命体征,死亡时间大约一小时前。”
“没救了,通知殡仪馆吧。”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狭窄的楼道里。
所有人都沉默了。
除了妈妈。
“放屁!”
一声尖利的咆哮爆发出来。
妈妈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扑上来撕扯医生的白大褂。
“你胡说什么!你这种庸医!”
“她就是睡着了!她昨晚熬夜刷题太累了!”
“她才十七岁!怎么可能死!你再敢咒我女儿,我撕烂你的嘴!”
她疯狂地抓挠医生的脸,两个警察赶紧冲上来,强行控制住她。
“这位女士!请你冷静!”
警察将她按在乌黑的墙壁上。
妈妈的脸贴着冰冷粗糙的墙面,因为用力挣扎而充血涨红。
她的视线,被迫正对着地板上的我。
刚才那一盆水冲刷过后,我的手从蜷缩的状态垂落下来。
那只手,正好对着她的脸。
指尖被高温烧化了,皮肤焦黑卷曲,露出了里面森森的白骨。
那是握笔的手。
那是帮她洗碗的手。
那是无数次想要去牵她,却被她嫌弃有汗甩开的手。
这一刻,她终于看清了。
那不是睡着。
活人的手,不会露出骨头。
“安……安安?”
她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轻得像蚊子叫。
像怕吵醒我,又像怕面对真相。
没有回应。
永远不会有回应了。
空气里只有烧焦的味道,和她急促的呼吸声。
她不再挣扎,身体软得像一摊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