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着没动:
“侯爷昨才说,要我懂事些,今这般拉扯,不怕失了体统?”
他手上力道更重,眼底泛红:
“那是在府里!如今你与外男私会,还选这大红料子。沈清辞,你要不要脸!”
“私会?”我笑了,“侯爷陪表妹寺中同住半年时,可想过私情二字怎么写?”
“你——”他语塞,却仍不肯松手。
正在这时,一个小厮连滚爬下马,脸色煞白地冲进来:
“侯爷!侯爷不好了!表小姐……表小姐在城南的玉器铺子外头遇着惊马了!受了惊吓,哭着要寻您呢!”
又是林婉儿。
陆衡的手骤然一松。
他脸上的怒意瞬间被焦急取代,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转身,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就大步朝门外走去。
“备马!”
他翻身上马的背影决绝,一如那在山门前,他的亲兵用长戟将我拒之门外。
我看着他绝尘而去的方向,只觉得心口那最后一点温热,也彻底凉透了。
这一幕何其熟悉。
就像当年,我与他成婚才半年,林婉儿便“不慎”落水,被他亲手从池塘里抱起来。
她浑身湿透地缩在他怀里,哭着说自己孤苦无依。
陆衡懊悔不已,从此对我加倍补偿,但同时也对她加倍照顾。
他还定下规矩,若林婉儿有事寻他,无论我在做什么,都必须立刻通传。
那次,我母亲病重,我回娘家侍疾三,疲累不堪,早早歇下。
下人不敢打扰,便耽搁了林婉儿差人来报“心悸”的消息。
陆衡当时正在京郊大营巡视。
等我得了消息赶回来,林婉儿已经在房里哭晕过去一回。
于是,便有了后来陆衡一怒之下断了我院中供给,带她去清泉寺“静养”半年的事。
全然不顾,那时正值年节,侯府上下多少双眼睛看着,我这个主母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陆衡永远在牺牲我,去成全他的报恩和责任。
这就是他信奉的仁义道德吗?
不,这只是因为他笃定了我爱他,笃定了我身为沈氏女,绝不会让家族蒙羞,绝不会轻易离开这侯府主母之位。
可惜,这次他错了。
我静静站了片刻,对周砚白福身:
“让周大人见笑了。”
周砚白眼底有怜惜,更有敬佩:
“夫人……受委屈了。若有用得着周某之处,但说无妨。”
我摇了摇头,望向那匹流光溢彩的红妆花缎。
“掌柜的,这料子,我要了。”
04
次清晨,我去前厅用早膳。
花厅里,林婉儿正挨着陆衡坐着,几乎半个身子都要靠在他臂膀上。
陆衡正耐着性子,连哄带劝地让她多用些燕窝粥。
她一会儿嫌粥太烫,一会儿说没胃口。
陆衡却不见丝毫烦躁,反而亲手将一碟水晶虾饺推到她面前,温声道:
“你昨夜受了惊,多少用些,不然身子受不住。”
林婉儿这才勉强夹起一个,小口吃着,眼角余光却得意地瞥向我。
她终于像是刚看到我,用那惯常娇柔的嗓音道:
“表嫂今气色真好,是要出门吗?”
不等我开口,陆衡忽然放下了筷子,语气是难得的严肃:
“婉儿,不得无礼,要称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