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变了变,站起来:“柏云,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工作归工作,不能拿全村的事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也站起来,“资金链断了,只能停。您要是有办法,可以自己想办法。”
李支书盯着我,嘴角抽了抽,最后摔门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我重新坐下,打开采购单账本。
小学翻新,总预算三十万。水泥一项,报价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十五。
电线,高百分之二十。人工费更是离谱,一天三百,请了二十个人,了整整两个月。
十二万的人工费。
我合上账本,给老吴发信息:“再查查小学翻新的供应商,特别是水泥和电线那两家。”
几分钟后,老吴回:“那两家公司注册法人都是孙旺,就那个棋牌室老板。”
一切连起来了。
郭刚儿子欠孙旺的钱。郭刚在采购上动手脚,拿回扣给儿子还债。
怕我发现,脆先发制人,在葬礼上闹事,把我名声搞臭。
这样就算事后我查账,他也可以说我是报复污蔑。
聪明。
可惜太贪了。八万赌债,他吃回扣至少吃了五万,还不够,还要在工资上做文章,再煽动人敲我一笔。
我走到窗前。厂区里,包装车间的工人正在往外搬成品,今天该发货了。
郭刚站在车间门口,叉着腰指挥,时不时大笑两声,中气十足。
手机响了,是堂弟。
“哥,郭刚儿子在镇上被人打了!”他声音急促,“我刚从镇上回来,看见郭小龙脸上挂彩,躲躲闪闪的。”
“谁打的?”
“不知道,但听路边卖水果的说,是孙旺的人。”
月底要到了。
我看着窗外郭刚的背影,他正掏出手机接电话,接起来瞬间腰就弯了下去,脸上堆起笑。
电话很短。挂断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废纸箱。
然后他转头,看向办公楼。
隔着两层玻璃,我知道他看不见我。
但他那个眼神,我记下了,像困兽,又像输光了的赌徒。
我拿起内线电话:“王会计,通知下去,明天开始包装车间停产整顿。具体复工时间,等通知。”
“全部停产?”
“全部。”
挂断电话,我坐回电脑前,打开监控软件。
画面里,郭刚接到通知后愣住了,然后暴跳如雷,对着车间主任办公室的方向骂骂咧咧。
他摸出手机,拨号。
我的手机没响。
他打给别人。
我切换到财务室监控。
王会计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发白,抬头看向二楼,我的方向。
然后她摇头,说了句什么,挂了电话。
郭刚在楼下狠狠把手机砸在地上。
屏幕碎了,就像某些东西,也该碎了。
4
通知是周一早晨贴出去的。
厂区公告栏,白纸黑字,盖着红章:“因设备检修及生产流程优化,即起全面停产整顿,复工时间另行通知。”
落款是我的签名,笔迹很稳。
我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下面渐渐聚集的人群。
先是早班的工人,围着公告栏,有人踮脚念出声。
然后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人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