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腊月二十八。
婆婆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今年年夜饭在我家吃，提前准备。”
“@老大媳妇，记得早点来帮忙。”
“@芊芊，你身体弱，来了就歇着。”
我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程浩在旁边打游戏，头都没抬。
“媳妇，我妈叫你呢，你回一下。”
“回什么？”
“就……说收到呗。”
我把手机放下。
“你知道今年年夜饭我要准备什么吗？”
“什么？”
“我买菜，我洗菜，我切菜，我炒菜，我上桌，我刷碗。”
“芊芊什么？”
程浩打完一局，才抬起头。
“她……就是坐着吃呗。”
“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
程浩皱了皱眉，
“她刚嫁进来，人生地不熟的……”
“她嫁进来一年半了。”
我说。
“一年半，厨房进过几次？”
“碗洗过几个？”
“最远也就是从沙发走到饭桌。”
程浩撇了撇嘴。
“你怎么突然计较这个了？”
“以前你不也得挺好的吗？”
我看着他。
他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好像我天生就该伺候一家人。
好像我活是福气，不是矫情。
“程浩，”
我的声音平静。
“你知道什么叫习惯吗？”
“啊？”
“习惯就是，当一个人总是吃亏，大家就觉得她应该吃亏。”
“当一个人总是活，大家就觉得她应该活。”
“这不是谁的错，是人性。”
“可你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我老公，你应该第一个发现这个问题。”
“但你没有。”
“你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程浩沉默了一会儿。
“老婆，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在你妈家过年了。”
“啥？”
“今年三十，我要回我妈家。”
程浩一下子站起来。
“你疯了？”
“大年三十不在婆家过年，你让我妈怎么跟亲戚说？”
“让我怎么跟亲戚说？”
我笑了。
“你看，你担心的是’怎么跟亲戚说’。”
“不是我为什么不想去。”
“你……”
程浩的脸涨得通红。
“你就是故意找茬！”
“就因为那8块8的红包？”
“值得吗？”
“值不值，你心里清楚。”
我站起来，走向卧室。
“老婆！”
程浩追上来，
“你别这样，我求你了。”
“就今年，就这一次，给我个面子行吗？”
“以后……以后我一定跟我妈说。”
我停住脚步。
回头看他。
“你说什么？”
“以后一定跟我妈说。”
“说什么？”
“就……说她不该那样对你。”
程浩的语气诚恳。
“老婆，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我都知道。”
“但我妈她那个人你也了解，吃软不吃硬……”
“你给她个台阶，这事就过去了。”
“好不好？”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是真诚的。
但他的真诚里，没有一丝对我的维护。
他只是想息事宁人。
“程浩，”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