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别的,”我指了指保温箱,“这单外卖还没送到。”
刘经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帮您送!我亲自送!”
“不用了。”
我拎起保温箱,往小区里走。
这一次,没有人拦我。
道闸自动抬起来。
老周站在岗亭门口,头低得快贴到口了。
张红梅的泰迪还在叫,但她已经没心情搭理了,脸上的表情又尴尬又难堪。
刘经理小跑着跟在我后面:
“程总,您慢点,我陪您上去……”
“不用陪。”
“那我……那我先给您开通一下电梯权限……”
“我有业主卡,不需要。”
他讪讪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走到3号楼下,摁了电梯。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
刘经理还想跟进来。
我看了他一眼。
他愣住了,站在电梯门外。
“程总,我……”
“刘经理,”我打断他,“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不是跟着我。”
“是回去想想,怎么跟你们王总解释今天的事。”
电梯门关上了。
我看着楼层数字跳动,深吸一口气。
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理上的。
送了半年多外卖,我见过形形的人。
有的人会说谢谢,有的人连门都不愿意开,让我把外卖挂在门把手上。
有的人会给小费,有的人会投诉我送得太慢,哪怕只慢了30秒。
有的人会在下雨天说“辛苦了”,有的人会嫌弃我的外卖服蹭脏了他家的门。
我都能理解。
但今天的事,还是让我觉得有点讽刺。
同样是我。
穿西装的时候,是“程总”。
穿外卖服的时候,是“听不懂人话的人”。
同样是这张脸。
开奔驰的时候,能刷脸进门。
骑电动车的时候,刷脸都成了“盗用信息”。
电梯到了五楼。
我拎着保温箱,走到502门口。
敲门。
门开了。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外卖?终于送到了?”
他一把接过袋子,打开看了看:
“我去,都凉了!你怎么送的?我点的时候都标了尽快送达!”
“不好意思,小区门口出了点状况。”
“状况?什么状况?送个外卖能有什么状况?”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等了快一个小时!饭都凉透了!你知不知道我多饿?我下班回来就等着这口饭呢!”
我没说话。
他还在抱怨:
“算了算了,你们这些送外卖的就是不靠谱,给你个差评!”
他“砰”地关上门。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忽然觉得很好笑。
这个人住在我家楼下。
每年的物业费是我交的股份分红在兜底。
他骂的那个“不靠谱的外卖员”。
其实是他的房东,他的物业公司股东,他天天用的那个APP的人之一。
但他不知道。
他只看到了我的蓝色冲锋衣。
我下楼的时候,刘经理还在楼下等着。
旁边还站着老周和张红梅。
三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程总!”刘经理迎上来,“您别生气,今天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一定好好反省……”